台下轰然大笑,口哨声四起。
阿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真不是托,也真没提前排练。”
“大学的时候在学校里玩过几年乐队主唱。”
“后来毕业进了公司,天天加班敲代码,好几年没唱过了。”
凌夜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他一眼。
“好几年没唱过,还能唱成这样?”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阿远头顶。
“还有,天天加班敲代码,头发还能保养成这样?”
台下又是一阵爆笑。
阿远下意识摸了摸头顶。
“主要是小雅平时管得严,天天熬黑芝麻糊给我灌下去。”
猝不及防一口狗粮,台下顿时嘘声一片。
“踢翻这碗狗粮!”
“刚求完婚就来恶心单身狗,叉出去!”
凌夜笑着压了压手,把现场的起哄声压下去。
他敛起玩笑的表情,语气认真了些。
“不过,我还是没想通。”
“求婚这么大的事,别人抽中了,要么点浪漫甜歌。”
“你怎么上来就给我整一首《以父之名》?”
“这歌的底色是复仇和宿命,跟求婚这俩字,它也不搭边啊。”
全场观众也安静下来。
刚求婚转身就唱“仁慈的父我已坠入”,这画风属实有点诡异。
阿远握着麦克风的手紧了紧。
他转过头,看向内场第六排。
导播极其懂事,镜头瞬间切到了小雅脸上。
小雅刚擦干的眼泪,这会儿又在眼眶里打转。
她看着台上那个男人,咬着下唇没出声。
阿远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这首歌对我们俩来说,有特别的意思。”
“三年前,我刚毕业。”
“没钱,没背景,我带着小雅,住在一个半地下室里。”
阿远的声音很平稳,没有刻意卖惨,就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白天上班,晚上接外包写代码,每天熬到凌晨三四点。”
“压力大得整把掉头发,晚上睡不着,觉得自己连个像样的住处都给不了她,真特么废物。”
小雅在台下,头低了下去,肩膀微微耸动。
“有天晚上,雨下得特别大。”
“地下室墙角一直往外渗水,床又贴着墙,半夜醒来,被子边都潮了。”
阿远说到这里,喉咙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我那天真的撑不住了。”
“我蹲在床边,哭得特别难看。”
“我跟她说,算了,咱们别硬熬了,换个地方吧,我真有点扛不住了。”
偌大的场馆慢慢安静下来。
前排一个穿工服的男人低下头,拇指来回蹭着手机壳。
看台上,有个女孩本来还举着灯牌,这会儿也慢慢放了下来。
“她没说话。”
“只是从枕头边摸出手机,又翻出一副耳塞。”
“她点开一首歌,把一边塞进我耳朵,另一边塞进自己耳朵。”
“耳机里放的,就是这首《以父之名》。”
凌夜站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插话。
阿远吸了吸鼻子。
“那天晚上,她没劝我,也没跟我讲什么大道理。”
“就这么陪我坐着,把这首歌听了一遍又一遍。”
大屏幕上,小雅已经捂着脸,哭得泣不成声。
阿远举着麦克风。
“那时候,我们连顿热乎饭都吃不上。”
“什么浪漫,什么未来,根本不敢想。”
“这首歌,见过我们最狼狈、最难熬、最像丧家犬的日子。”
他转过身,直视着凌夜。
“所以今天,在这个最好、最亮堂的场合。”
“我想把它唱给她听。”
“我想告诉她,地下室的日子熬过去了。”
“以后,我会给她一个不漏雨、能晒到太阳的家。”
全场掌声雷动,久久没有停下。
前排好几个大老爷们,偷偷抹了把眼睛,骂骂咧咧地喊了句“沙比”。
凌夜等了几秒,才重新举起麦克风。
“很多人觉得,情歌就得是甜的,就得是海誓山盟,就得是风花雪月。”
“但其实,最好听的情歌,是一起走过的烂泥路。”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台下的小雅。
“这首《以父之名》,确实不适合求婚。”
“可放在你们俩身上,今天还真没有哪首情歌,比它更合适。”
台下,小雅哭着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很有眼力见,迅速递了个麦克风给台下的小雅。
小雅接过麦克风,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她看着台上的阿远,撇了撇嘴。
“凌老师,你别夸他。”
“他刚才唱这首歌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根本不是装酷。”
小雅吸着鼻子,大声吐槽。
“他就是真的中二‘嘉豪’。”
全场轰然大笑,刚才那点伤感的氛围瞬间被冲得一干二净。
小雅顿了顿,眼圈还是红的。
她看着大屏幕上的阿远,忽然笑了。
“但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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