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这段路,我们一起走(1 / 1)

东韵州那个校服女生已经喊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跟着节奏,一下下敲着座椅扶手。

隔着几片看台,南炽州的黝黑大哥还在挥胳膊,嘴里只剩下嘶哑的两个字。

“安可!”

通道里的清洁车已经推了出来。

两名清洁人员站在门边,看着六万名观众还在座位前站着,只好对视一眼,又默默把车退回门后。

舞台侧边,工作人员刚拔下一半的线缆,也重新按了回去。

原本已经开始运转的散场流程,就这么硬生生停住了。

后台,韩磊盯着总控屏幕。

对讲机里,场馆负责人的声音急得冒火。

“韩总!已经超时了!再不散场,安保和场地都得按加时算,外面的疏散安排也会全部打乱。”

“这笔费用可不是小数目!”

韩磊一把抓起对讲机。

“知道了!在清了!”

他转头看向侧切画面。

几处通道口早已乱成一团。

靠近过道的观众全站了起来。

后排看不清舞台的人不断往前挤,有几个干脆踩上台阶,举着荧光棒扯着嗓子喊“安可”。

负责疏散的保安急得来回挥手,让他们退回座位旁,别把通道堵死。

可没人肯走。

喊声反而一浪高过一浪。

韩磊看得额角直跳。

这时候强行拉闸赶人,只会让场面更乱。

升降台底部,齿轮摩擦声停住。

凌夜靠在钢架上,皮衣全黏在后背上,头发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一位小助理递过来一条干毛巾。

他接住,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

刚伸手拿过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还没拧开。

头顶的“安可”一阵高过一阵,隔着舞台地板传下来,震得他耳膜发麻。

韩磊大步从走廊那头迈过来,一把攥住凌夜手里的水瓶,声音带着火气。

“不能上了。”

凌夜抬眼看他。

“超时十五分钟了,场馆那边急眼了。”

“而且你看看你现在这状态,连唱带跳三个小时,铁打的也得废。”

“赶紧换衣服,走VIP通道撤。”

凌夜没动。

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指了指头顶,嘴角扯出个弧度。

“韩哥,你听听上面这动静。”

“我要是不出去,他们今晚能把这场馆给拆了。”

“拆了也比你嗓子毁了强!你以为你是机器啊?”

凌夜松开水瓶,拍了拍皮衣上的褶皱。

“他们大老远跑一趟,车票都买好了。”

“这会儿把他们扔黑灯瞎火里,不厚道。”

韩磊瞪着他,半天没吭声,额角却突突跳了两下。

他咬着后槽牙,猛地竖起一根手指。

“最多一首!”

“而且别给我飙高音,搞什么花活。”

“随便唱首舒缓的,安抚一下情绪就滚下来,能做到吗?”

凌夜笑了。

他拍了拍韩磊的肩膀。

“放心,这首不用我一个人唱。”

说完,他转身走向通往舞台的楼梯。

舞台上,黑暗依旧。

观众的呼喊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绝望,觉得凌夜真的不会回来了。

阿远揽着小雅的肩膀,也准备弯腰拿包。

就在这时,漆黑的场馆音响里,突然传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紧接着,是麦克风被指尖敲了两下的“叩叩”声。

原本整齐敲击座椅的声音猛地断了。

偌大的场馆一下安静下来,只剩几根荧光棒还在黑暗里晃。

所有人都盯住舞台中央。

那道慵懒、带着点沙哑,又充满调侃的声音,慢悠悠地在场馆上空响了起来。

“行了,别敲了。”

“那椅子又没招你们,敲坏了还得赔。”

话音刚落,全场一下炸开了。

“啪!”

舞台主灯瞬间亮起。

凌夜站在舞台正中央,手里拎着麦克风,皮衣拉链敞开着,里面的黑T恤紧紧贴着腹肌。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着,看着台下疯狂的人海。

乐队区,老赵本来都把贝斯装进琴盒了,一听这动静,老脸一垮。

“这小王八蛋,早晚把老子折腾出心脏病!”

他嘴上骂得难听,手底下却飞快地把琴掏出来,重新挂到脖子上。

旁边的键盘手和鼓手相视苦笑,赶紧戴好耳返,手脚麻利地各就各位。

凌夜抬起左手,往下压了压。

场馆里慢慢安静下来。

他们依旧站在原地,一双双眼睛紧盯着他,谁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刚才在底下,水都没喝上一口。”

凌夜叹了口气,一副拿你们没办法的表情。

“你们这体力,不去工地上搬砖真的可惜了。”

台下爆发出巨大的哄笑声。

直到笑声渐渐落下。

最高层的看台上,还有人举着灯牌,胳膊已经撑不住了,灯却始终没放下来。

他握着麦克风停了两秒,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

“既然都没走,那就再聊两句。”

“刚才那首歌,是送你们往前走的。”

“可往前走,不代表每一步都得走对。”

凌夜抬头望向最高层的看台。

“绕点路,摔几跤,偶尔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都很正常。”

“谁也不是生来就知道答案。”

他转过头,冲老赵抬了抬手。

老赵没再骂人,低头拨了一下琴弦。

一个很轻的和弦落了出来。

靠近舞台的几排观众同时抬起头。

有人觉得耳熟,下意识张了张嘴。

凌夜身后的大屏幕缓缓亮起。

一条空荡荡的公路,从夜色深处一直铺向远方。

路边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却始终看不见终点。

场馆里的喊声彻底停了。

凌夜握着麦克风,清了清已经发紧的嗓子。

第一声没出来,他偏过头咳了一下,才重新看向台下。

“既然还不肯散,那最后这段路——”

他顿了一下。

随后,把麦克风将它对准了面前六万名观众。

“我们一起走。”

话音落下。

老赵的第二个和弦紧跟着响起。

鼓手没有立刻进鼓,只把鼓槌轻轻碰了两下,替全场数起了拍子。

一拍。

两拍。

大屏幕上,那条没有终点的公路继续向前延伸。

而凌夜已经退后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