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6章 孙连城到了(1 / 1)

一周之后。

原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吕越光速走完所有调动手续,正式离开汉东,盘踞多年的水利系核心,就此退出汉东权力中心。

空缺的常务副省长席位,迎来新任的孙连城。

上午九点。

省委大院主楼贵宾接待室窗明几净,天光通透。

祁同伟身着正装,身姿挺拔,与省委组织部长孙昊泽一起,专程等候孙连城到任。

不多时,孙连城迈步走入大厅,气度沉稳、神采奕奕。

此番回归汉东,于他而言,堪称三喜临门。

一喜,是重回汉东核心圈层,洗刷了当年负气出走的难堪。

二喜,是宿敌吕越黯然离场。

三喜,是仕途破格跃升,原定省委宣传部长,直接换成实打实的常务副省长实权高位,妥妥的官升半阶,一步踏入汉东权力顶层。

积压了几年的郁结尽数消散,前路豁然开朗。

孙连城的气色都舒展温润了,眉眼松弛。

见到祁同伟,他快步上前,姿态恭敬诚恳,发自内心地躬身致谢。

“祁省长,多谢您鼎力举荐、破格提携。若无您的信任与成全,我绝无今日之机遇。往后我定当恪尽职守、鞠躬尽瘁,绝不辜负组织重托,不辜负您的栽培。”

祁同伟见状,眼底带着温和笑意,态度亲和。

他甚至亲自上前沏茶。

“孙连城同志,言重了。”

“手续不急,孙部长稍后带你逐一办理。刚到任,不必急于上手繁杂工作,先坐下来歇歇,稳一稳心神,慢慢适应节奏。”

孙连城连忙点头应和,顺势落座,心境平和舒展。

祁同伟一边将温热的茶水推至他面前,一边随口体恤问询,尽显周全关照。

“此番从徽安调回,仓促履职,家里方方面面,都安顿妥当了?有需要组织协调、帮忙解决的难处?”

孙连城闻言连连摇头,眉眼愈发柔和。

“一切稳妥,多谢祁省长挂念。”

“当年我外派徽安历练,家人一直留守京州,未曾随行。我能调回汉东、重回故土,家里人最是欢喜,没有半点后顾之忧,完全可以全身心投入工作。”

“那就好。”祁同伟微微颔首,眼底赞许更甚。

“无家事牵绊,方能全力以赴干事创业,这是最好的状态。”

几句家常寒暄过后,室内氛围渐趋沉静。

祁同伟端杯抿了口热茶,话锋骤然一转,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精准切入正题,不动声色抛出一个极具试探性的问题。

“对了,你当年离任京州之后,你的位置,由丁义珍接手。”

“如今他身兼京州市副市长、光明区委书记,手握城区开发、招商引资、土地审批的核心实权。”

“这段时间,省内干部对他评价两极分化、褒贬不一。不少人反映他作风张扬、行事跋扈,私下非议颇多;但也有很多人认可他能力突出、敢闯敢干,盘活了不少沉寂项目。”

“你与他搭档多年,也算一手将他提拔起来,最是了解他的底细。我想听听,你的真实看法。”

此话一出,室内松弛的氛围瞬间收紧。

孙连城脸上的笑意一僵,眼底的轻松褪去,神色微微凝滞,悄然陷入沉思。

他读懂了祁同伟的深意。

这绝非随口闲谈,而是一场人心试探。

丁义珍是他昔日嫡系,算是一手栽培的下属,如今褒贬缠身、争议不断。

祁同伟此刻问话,实则是想摸清他的立场。

新官上位,是打算清算旧部、立威树势,还是念及旧情、选择保人?

短短一瞬,孙连城心念百转,迅速权衡利弊。

片刻沉吟后。

他缓缓开口,言辞极为含蓄,字字斟酌、留足余地,全程避重就轻。

“祁省长,不瞒您说,我在京州主政多年,丁义珍一直紧随我左右,是我亲手提拔、重点培养的骨干干部,我对他极为熟悉。”

“此人能力不差的,尤其擅长城市开发、招商引资、项目落地,敢啃硬骨头、敢闯无人区。”

“光明区早年底子薄弱、发展滞后,是他靠着敢为人先的魄力、灵活变通的手段,盘活片区资源、撬动外来资本,硬生生把经济数据拉了起来。”

“论干事能力、攻坚力度,在全市区,都是第一梯队。”

他先极力肯定功绩,稳住基调,随后才轻飘飘带过争议,极尽委婉。

“至于外界的非议,也属实情。”

“他常年对接商圈资本、混迹名利场,周旋于各路企业家之间,应酬繁多、接触面杂,身处灯红酒绿的名利漩涡,难免沾染习气、招人非议,口碑参差不齐,也是情理之中。”

这番评价,句句属实,却句句避重就轻。

孙连城刻意淡化了丁义珍最核心的问题——贪腐敛财。

整个京州商圈,无人不知丁义珍的名号。

此人胆子极大,在商界素有“一亿市长”的响亮绰号。

坊间早有传闻,只要资金到位、利益给足,无论违规审批、破格拿地、政策倾斜,他都能一路绿灯、全盘摆平。

光明区作为京州经济核心片区,贡献了全市超三成的GDP体量。

这份亮眼成绩,根基是孙连城当年打下的城建框架与产业基础,后续的爆发式增长,则得益于丁义珍的胆大妄为的运作。

也正因功绩太过亮眼,现任京州市委书记孙圣一直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明知丁义珍作风败坏,却刻意包容纵容。

理由也很简单,只要GDP稳、政绩光鲜,一切私下猫腻,都可默许无视。

有功绩兜底,丁义珍才能常年游走在违纪边缘。

却安然无恙。

孙连城心里透亮,丁义珍的问题,是典型的“功过纠缠、利弊共生”。

真要深究,罪无可赦。

可若全盘推翻,光明区经济必然震荡,京州整体也会大幅受损。

更关键的是,丁义珍是他的旧部。

新官上任,立足未稳,第一时间清算自己一手提拔的嫡系,无异于自断臂膀、自毁根基。

既落得刻薄寡恩的名声,又容易引发旧部人心惶惶,得不偿失。

所以他刻意温柔落笔、委婉措辞,态度已然十分明确:

人可用、过可恕,不宜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