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炮声把洛阳城西的夜空整个撕开了。
林天站在指挥部外面的土坡上,看着西面天空被炮口焰一下一下地照亮。
四门152加榴炮和六门105榴弹炮的射击节奏保持着稳定的间隔,落点集中在西门城墙上大约两百米宽的正面上。
炮弹连续落地后,城墙上的火力点被逐次覆盖,硝烟和尘土在半空中形成一道缓慢移动的灰色屏障,将城墙的轮廓吞进去又吐出来。
参谋从坡下的帐篷里跑上来,手里拿着通话记录本,在林天旁边站定:“炮火准备正在进行,预计持续二十五分钟。”
“第一轮射击已经打完,城墙西段有两处坍塌,宽度大约各十米左右,初步判断坦克可以通过。”
“城墙上的火力点清理得怎么样了?”
“西门附近的火力点被压制了大部分。炮兵团报告说城墙上还有一处机枪阵地仍在间歇射击,但射界有限,对推进路线没有实质威胁。炮兵团正在修正落点,下一轮会覆盖那个位置。”
二十五分钟后,炮火向城墙后方延伸。坦克连在炮火延伸的同时启动发动机,六辆坦克排成一路纵队,沿着西门外的开阔地向城墙移动。
步兵跟在坦克后方大约五六十米处,保持着松散的队形,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拉开太远。
林天从望远镜里看着那排坦克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变得清晰。
第一辆坦克到达城墙缺口时稍微放慢了速度,炮管微微上抬了一下,然后加速冲过缺口处的瓦砾堆。
林天在望远镜里看到坦克的履带碾过断裂的砖石,车体倾斜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水平,继续向前开去。
后面的坦克依次跟上,没有停顿。
步兵在坦克通过缺口后迅速跟进,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只是快速穿过瓦砾堆,沿着坦克开出的路线进入城内。
城墙上的火力点没有重新开火,城墙上也没有人活动。
只有少数几名守军试图在城墙内侧构筑临时防线,但在坦克和步兵的推进下失去了抵抗的时机,大部分选择了放下武器。
当天上午十点左右,洛阳城内守军的指挥官在西门内侧的一处空地上向李云龙递交了投降书。
西门外、城门口和主干道沿线都已经被部队控制,没有发生大规模交火。
城内大部分区域没有遭受严重破坏,街道上有零星民房被炮击波及,但整体建筑保存完好。
城里的居民在窗口和门缝里观望,看到穿灰军装的士兵通过时,没有人跑出来,也没有人砸东西,只是看着。
林天在中午前后进了城。他走过西门时,看到城墙上的缺口边缘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有几块断裂的砖石散落在地面上。
他沿着主干道走了大约一里路,街道两侧的店铺大多关着门,但有几家已经在半开的门板后面探头往外看了。
李云龙在城中心的一处老宅子里临时设立了指挥部。
宅子不大,正厅的地面铺着青砖,有几处被踩得发亮,是常年有人走动磨出来的。
正厅里放着一张八仙桌,桌面上摊着洛阳城区的详图,上面已经标注了各部队的控制范围。
李云龙见他进来,从桌边直起身,目光没有离开地图:“洛阳城内还有少量敌军散兵没有收拢,正在逐街清理,预计下午能全部肃清。”
“南面的城门已经控制住了,后续如果有溃兵想从南面逃,只会撞到我们的封锁线。”
“西北方向有没有异常动静?”
“没有。东面也没有发现增援的迹象。洛阳被围之前,他们没有向西安或郑州方向求援,说明洛阳城的驻军本来就不在主力调动计划里。”
林天没有继续追问,走到那张八仙桌前,目光落在摊开的洛阳城区详图上。
图上的街道和城门被不同颜色的铅笔画出了控制线,大部分区域都已经标注为蓝色。
他看着地图上南门的位置,南门外的区域还是一片空白:“打下洛阳之后,往东走就是郑州。”
“洛阳和郑州之间的铁路线还在国民党手里,如果我们继续往东推进,到达郑州外围时,对方就会有充分的时间在郑州组织起完整的防御体系。”
“那就打郑州。”李云龙说。
“郑州的城防工事比洛阳完整,驻军兵力也更多,不是洛阳能比的。”
“而且郑州周边地势平坦,攻城方几乎没有可以利用的地形优势。如果打郑州,我们需要更多的兵力。”
“那就需要调丁伟过来了。”
“丁伟的部队在关外,离这里太远,调动时间长。而且关中方向的防务不能空着,马家军虽然收缩了,但还是需要留人盯着。”
“如果能尽快占领郑州,整个中原的态势就会彻底扭转,而且时间窗口不会一直开着。”
“那你的意思是?”
“兵贵神速,不能等。丁伟暂时不动,孔捷的部队在晋南,离这里最近,我打算让孔捷抽调一个团南下,配合你攻打郑州。”
“两个团的兵力,加上现有的炮兵和坦克,足够对郑州形成包围态势。”
李云龙在地图上看了看郑州的位置,又看了一眼中原地区的铁路网分布:“孔捷的部队从晋南过来,沿着铁路线走需要三天左右才能到达郑州外围。这三天里,我们能不能先向郑州方向推进一段距离?”
“可以。先把洛阳以东至郑州之间的几个小据点清理掉,扫清外围。等孔捷的部队到了,再合围郑州。”
当天下午,一份电报发往晋南,向孔捷传达了新的任务。
当天夜里,洛阳城内的部队开始调整部署。
一部分兵力留守洛阳,负责城防和治安;另一部分兵力开始向东移动,沿铁路线向郑州方向展开,沿途构筑临时警戒点。
队伍在夜色中向东行进。沿途经过的几个车站和岔道口没有遇到任何阻碍,路边的信号灯早已熄灭,铁轨上空荡荡的,只有队伍行军时发出的脚步声和偶尔的指令传达声在空旷的田野间传出去很远,又被风吹散了。
林天站在洛阳城西门外的一处高地上,看着向东行进的队伍在夜色中逐渐变成一条细长的黑影,沿着铁路线缓缓移动。
他站了一会儿,确定队伍没有停下来,也没有转向,仍然保持着原来的速度和方向,一路向东延伸,没有中断的迹象,也没有折返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