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南昌城像是慢慢活过来了。
供销系统的供应点从五个扩到了八个,覆盖了城南城北和城中的主要居民区,每天一早门口就排起长队,但队伍不乱,巡逻队隔一段站一个人,维持秩序,偶尔帮老人把粮袋拎到路边。
县政府的同志在供应点旁边设了登记台,按户口本核对人数,发票,凭票购买,流程走顺了之后一上午能过好几百户。
城里的铺子陆陆续续开了门。
先是卖油盐酱醋的杂货店,接着是布店和铁匠铺,临街的茶馆也重新支起了炉子,茶客不多,但门口那面旧招幌又挂出来了,在秋风里晃悠。
街上走路的人明显多了起来,面黄肌瘦的脸还是不少,但眼神和前几天不一样了,少了那种茫然的探视,多了一点踏实下来的光亮。
第四天上午,林天正在指挥部里看各县发来的土改进度报告,院门响了。
赵刚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电报,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老总要来视察。
林天手里的铅笔顿住了。他抬头看着赵刚,愣了一下才接过来看了一眼。
他老人家怎么这时候来了?
林天把电报放下,语气里带着意外,但嘴角已经不自觉地往上翘了。
赵刚坐到对面,摘下帽子搁在桌上:上面发来的通知没说具体原因,不过你想,南昌刚解放才几天,咱们在城里搞供销、平粮价、清敌特,这些动静肯定报上去了。”
“老领导在后方一直盯着南线战局,南昌是长江以南第一个拿下的省会城市,意义不一般。他来看看,说明对咱们这一步的重视。
重视归重视,可我这儿什么都没来得及收拾呢。
赵刚笑了一声:你想多了。老领导来是看城里的情况,又不是看你的指挥部装修成什么样。”
“他在前线的时候什么破庙里没蹲过?你收拾得跟花园似的他反而不自在。
那也是。老领导那个脾气我清楚,给他摆什么排场他准得训人。
林天定下来,弯腰从桌底下抽出那张南昌城区地图摊开,接机的事得安排。后天的飞机几点到?
电报里没说具体时间,只说上午。咱们得提前去机场等着。
行。让周卫国那边把跑道再清一遍,机场外围的警戒加强。”
“李云龙带一个排的警卫跟着,张大彪把车队准备好,从机场进城的路提前走一遍,别到时候堵住了出洋相。
林天把地图折起来,又想起什么,对了,老赵,你通知食堂,后天中午加几个菜,不用多,就平时咱们吃的那些,红烧肉必须得有,老总爱吃那个。
赵刚笑着站起来:行,我一会儿去食堂交代。另外,县政府的同志听说老总要来,问要不要组织市民欢迎。”
“我说不用了,老领导不讲究那个,别兴师动众。
对,别搞那些虚的。
林天摆摆手,他来了就是想看真实情况,街上什么样就什么样,不要提前打扫也不要做样子。他看到老百姓踏实过日子比什么都高兴。
两天后的早上,天刚蒙蒙亮,林天的吉普车就出了指挥部大院。
后面跟着李云龙的警卫排,三辆卡车载着全副武装的战士,沿着前一天走好的路线往机场开去。
机场跑道边上,周卫国已经带人把地面扫得干干净净,几个地勤正在检查一架运八的起落架,那是头天晚上刚飞回来的。
上午九点刚过,南面天际线上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慢慢变大,轮廓渐渐清晰,是运输机在降低了高度准备降落。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在头顶上方拉出一道沉沉的弧线,轮胎接地时扬起一阵淡淡的尘土,滑行了短短一段便稳稳地停在了跑道尽头。
舱门打开。一个穿着灰布军装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不高不矮,肩宽背挺,军帽下面的脸膛晒得黝黑,两鬓已经见了白发,但眉宇间的气势依旧跟几年前一样厚重。他朝跑道边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林天几个人身上,嘴角扯开一道笑纹。
林天快步迎上去,还没走近就敬了礼:老领导,您来了。
老总回了个军礼,大步走下来,上下打量了林天两眼,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好小子,瘦了。南昌打下来几天了?
六天。
老总点点头,目光越过林天看向远处的南昌城轮廓,目力所及的城墙缺口还隐约可见。
进来接上火了没有?老百姓吃得上饭吗?
能了。供销系统开了八个供应点,这四天陆续到了两百多吨粮,价格压到平价,秩序稳住了。”
“周边抚州、樟树几个解放区也支援了一批,凑在一起够吃一阵子的。
他满意地嗯了一声,又转头看向旁边站着的赵刚:小赵,你气色还行。城里情况怎么样?
赵刚立正汇报:报告老领导,城内治安已经基本控制住了,潜伏敌特抓了一批,还在继续深挖。”
“部队纪律严明,没有扰民现象。县政府的接收班子已经搭起来,各项工作正在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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