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我会比苍凛哥哥更听话的(1 / 1)

鸢姝的笑容消失了。

神钥能够驱赶地龙,是因为那种震荡会给它带来剧痛。

功率越大,地龙越疯狂。

而此刻,震荡的源头正被她握在掌心。

“黑角!”

“挡住它!”

地龙踏碎断墙,喉咙深处亮起赤红火光。

鸢姝想关掉神钥。

开关却牢牢卡住,任凭她如何掰动,都没有反应。

黑角兽夫拖着伤腿奔向她,屡次跌到但没有停止,依然撑起身体,想将她背走。

鸢姝却抓住他的弯角,将他推向迎面而来的地龙。

“替我拦住它!”

黑角兽人摔进焦土,鸢姝踩过他的背,拼命朝山道逃去。

她跑了几步,脚下却勾住黑甲兽人方才挣扎时扯出的钢索。

整个人扑倒在地。

地龙已经调转方向。

沉重蹄爪踏碎沿途断木,直奔闪烁的神钥而来。

鸢姝趴在地上,终于顾不得高傲,朝身后发出凄厉哭喊。

“黑角!”

“救我,救救我!”

沉默的兽人抬起头。

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没有恨意,只有被长久驯化后近乎本能的顺从。

他拖着残破的腿,一点点爬向鸢姝。

地龙已经张开巨口。

火光从它喉咙深处涌出,将四周照得一片赤红。

黑角兽夫用尽全身力量扑过去,把鸢姝护在身下。

他宽阔的背脊朝向地龙,两条手臂牢牢撑在鸢姝身侧,用自己的血肉替她遮出最后一点生机。

与鹿兽人死前护住槐姑的姿势一模一样。

可槐姑在火焰中抱紧了自己的兽夫。

鸢姝却疯狂撕扯黑角兽人的手臂。

“滚开!”

“抱着我有什么用!”

“带我逃啊,你这个废物!”

黑角兽夫没有松手。

他大概清楚,他们已经逃不掉了。

也可能到了最后一刻,他依然舍不得让自己的雌主独自面对死亡。

火焰轰然落下。

两道身影顷刻被赤红吞没。

鸢姝的尖叫刺破废墟,转眼又消失在地龙的怒吼中。

滚落在旁边的神钥也被烈焰覆盖,表面光纹逐根熄灭,外壳烧得发红。

地龙抬起蹄爪,重重踩落。

咔嚓一声。

神钥碎成焦黑粉末。

刺耳震荡终于停止。

地龙在原地烦躁地刨动焦土,鼻腔喷出灼热白气,随后甩动厚重长尾,重新冲入山林。

断崖边彻底安静下来。

焦土上只剩两具相拥的轮廓。

已经分不清谁是谁。

断崖边只剩两道焦黑轮廓,已经分不清谁是谁。

黑棘兽人望着鸢姝死去的方向,颈侧主契接连亮起。

暗红纹路如同烧断的细线,从皮肤上一寸寸消散。

有人抬手摸着脖颈,茫然站了许久。

“主契……断了。”

鸢姝死了。

这些被她买下、烙印、驱使的兽人,也在这一刻恢复自由。

姜枝让白蘅松开捕兽网。

钢索缓缓放下,黑甲兽人从网中跌落,彼此搀扶着爬起。苍凛站在姜枝身前,烬野守住石窟入口,防着有人趁乱动手。

可那些兽人没有继续攻击。

他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有人扔掉骨刀,有人脱下象征黑棘斗兽场的黑甲,用脚踩进焦土。

姜枝开口道:

“主契已经消失,你们可以离开。”

几名兽人迟疑着望向山林。

自由来得太突然,他们竟不知道该去哪里。

“参与烧毁藤屋的人留下。”

姜枝看向地上的伤员。

“搬运伤者,清理废墟,做完再走。”

没有人反驳。

几名伤势较轻的兽人默默抬起担架,走向石窟。其余人收起散落的骨刀,开始搬开堵在洞口的断木。

槐姑被鹿音与栗枝搀扶着走出来。

她脸色苍白,身上裹着毯子,视线穿过满地灰烬,落在断崖旁那两道烧焦的轮廓上。

鸢姝死了。

槐姑脸上却没有任何喜色。

她看了许久,泪水无声滑过脸颊。

仇人死去,只能让灾难停止。

已经失去的人,不会因此回来。

槐姑望着那些脱下黑甲的兽人,忽然低声道:

“二十年前,兽人不能随意买卖。”

姜枝转头看她。

槐姑用袖口擦去眼泪。

“那时即便雄性没有雌主,也能独自生活。部落可以收留流浪兽人,不能把他们当作货物交换。幼年的雌性也可以与父母在一起,不用住在独立的场所被祭祀教导。”

“是雌皇在二十年前上任的时候修改了律法。”

“从那以后,没有部落庇护的、战败的兽人、被雌主卖出的兽人,都可能被斗兽场带走。”

“有了主契,他们连逃都逃不了。”

姜枝望向正在搬运伤员的黑棘兽人。

这些人刚才拿着刀冲向她。

主契消失后,他们却像忽然被抽走了方向,只能站在焦土上等待别人告诉自己该做什么。

鸢姝当然恶毒。

可若没有允许买卖兽人的律法,黑棘斗兽场不会如此肆无忌惮,也不会养出大批被主契控制的亡命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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