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该考虑的事。”
温热的呼吸洒在彼此的面庞之上，近距离的对视间，男人眼瞳里依稀可见她的倒影。
他没有一句安抚，却胜似万千句。
许柔依睫毛颤了颤，重新看向前方。
霍昭炀的唇贴在她的耳朵上，低低一声，仿佛带着诱哄。
“怕什么？你是霍家人。”
是霍家的人，所以他会千方百计护着，哪怕大难临头，谁也动不得。
许柔依深吸了一口气，她将枪重新对准了蒋楠。他直到此时眼中也没有任何悔恨和愧疚。
平日里小太阳一般的沈茉茉脸色苍白躺在病床上的模样在许柔依的脑海里不断浮现。
她手还有些颤，一双温热的大手将她握住，带着她摁下了扳机。
眼眶里的一滴泪随着枪声滑落，枪响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谢谢你。”回去的走廊上，许柔依突然道。
霍昭炀反问，“谢我什么？”
他正走在她的左边，依旧是像来的时候那样一只手牵着她，和平日一样地漫不经心。
目光相撞，男人浓眉舒展，很明显是在明知故问。
许柔依看着他，睫毛微眨，轻声道，“就刚刚的事。”
走廊上依旧灯光昏暗，可于许柔依而言，前路坦途，四处光明。
霍念念、蒋楠，所有的威胁都被拔除，血肉也随之生长，脱胎换骨。
短短一条路的来回，她的心境已经截然不同。
她看着身旁的男人，想着刚才他摁住她手指扣动扳机的那瞬间，手臂的肌肉随之紧绷，专注且凌厉。
之前只知道他心思深沉，桀骜不驯，但却不知他竟如此护短，已经到了不讲道理的地步。
从一开始的针锋相对，现在她成了被他保护的那个人，这感觉有些微妙，但是并不赖。
心中划过一阵暖流，许柔依有些不太习惯感谢，用手摸了摸鼻子。
霍昭炀挑眉，“就一句谢谢？”
“啊？”
“我费尽心思把人抓回来，你就一句谢谢？”
“当然不……”许柔依看他一脸戏谑的模样差点咬到舌头，急忙收回了后面半句话，理直气壮道，“那说到底蒋楠还是你惹的呢！我是被你连累了！”
“一码归一码，谁让你自己没找我要补偿呢？”
他浓眉微挑，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许柔依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他没有回答。
灯光昏暗，霍昭炀整个人隐于黑暗之中，许柔依看不清他眸底的神色，只觉得格外灼人。
待她想要细细探究时，霍昭炀已经挥手转身。
“想好再和你说。”
他步伐潇洒，离了书房后就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远远飘过来一句，“你想要什么补偿想好告诉我，给你一次补发机会。”
两人的房间不顺路，许柔依看着他的背影，嘴角轻轻牵了牵。
第一次发现，其实有个弟弟的感觉还不错。
哪怕是假的。
那晚过后，第二天，许柔依就发烧了。
大抵是心中的巨石消失，紧绷了很久的神经骤然松懈，加之寒冬腊月的温度低得刺骨，她一病不起，在床上昏昏沉沉的，浑身滚烫如火球。
许柔依被烧得头脑发热，连骨头都隐隐作痛。
她这一病把霍母吓坏了，叫了好几个医生过来。
然而人在病中最容易小孩子脾气，许柔依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卷成一团，瓮声瓮气，“不要医生！”
“曦曦听话，医生看了就不痛了。”
“不要医生！不要！”
她蜷缩在被子里，紧闭的双眼不断有眼泪流出。
“好好好，不要医生。妈妈叫他们都出去。”
霍母摆了摆手让医生们都退下。
看着女儿苍白脆弱的脸庞，眼眶已经溢出了泪。连老夫人那边她也没敢说，就怕老夫人听到外孙女生病的消息再气急攻心。
寻了很多办法，医生放低动静在她跟前来观察病情，但许柔依警觉性很高，就连生病脑子迷迷糊糊的脑子里也尚存一丝意识。
若是被医生抽了血检查发现了什么端倪，那一切都完了。
于是稍有陌生人触碰她就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呜咽的哭声听得霍母心如刀绞。
于是只能依着她，喂她吃了退烧药，半步不离地在身边换帕子冷敷。
折腾了大半夜，霍母有些撑不住了，回房间小憩。
等霍昭炀来的时候，掀开捂得严严实实的被子，她的脸蛋上时病态潮热的红，眼角还挂着泪珠，脖颈上全是汗。
此刻不知道是折腾累了还是因为退烧药有些安眠，已经不像之前那般闹腾。
一副靡艳之态，但人却乖乖地闭着眼，任人予求的模样莫名让人想入非非。
霍昭炀收回视线，用手贴了贴她的额头感受温度，低头问佣人，“现在多少度了？”
“三十八度四。”
这还是从四十一度慢慢退下来的，再这么烧下去恐怕人都要烧傻了。
霍昭炀拧眉，“叫两个女医生来。”
“可是小姐……”话还没说完，霍昭炀指了指她身上的衣服。
佣人会意。
不多时，两个身着佣人装的女医生提着药箱进门。
大概是为了防止许柔依折腾，二人身上已经特意清理过，身上独属于医生的那股消毒水味儿荡然无存。
许柔依仍沉沉睡着，呼出的热气几乎灼烫了霍昭炀的手掌。
两个医生初步检查，许柔依除了高烧外没有其他连带的病症，于是当务之急就是给她退烧。
医生打开了药盒，配完药后取出了针管。
佣人在许柔依的耳边低声叫了声小姐。
许柔依迷迷糊糊地应了声，艰难地想睁开眼看清眼前的人是谁。
她眼睛湿润又迷蒙，像一头迷路的小鹿。
霍昭炀顿了顿，勾住她的肩膀将人扶起身，靠在自己怀里。
佣人继续温声道，“小姐，你的睡衣湿了，我们帮你换一套好不好？”
许柔依迟钝地反应了好一会儿，脑子晕乎乎的。
换衣服？
换衣服就换吧，总比被医生抽血好。
她乖乖地靠在身边人的肩膀上，不时难受地换换姿势，只觉得这个人的肩膀好宽好宽。
许柔依并不知道她呼出的热气落到了霍昭炀的脖颈上，染红了他的耳朵。
他骤然收紧了下颌，嗓音也有些低哑。
“乖，别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