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盗门在身后重重合上，将走廊里那股子奇怪气氛彻底隔绝在门外。

老旧的居民楼客厅里，终于落得一片清闲。

李清欢靠在有些掉皮的布艺沙发上，抬手揉了揉跳动发胀的太阳穴。

刚才又是下跪又是表忠心，外加当场学狗叫的，哪怕是他，也觉得脑仁被吵得嗡嗡作响。

坐在折叠木凳上的虞秋秋，这时候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一样，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杯早就彻底放凉的咖啡，又抬头看了看揉着眉心的李清欢，神色间难得地浮现出几分尴尬与局促。

“那个……清欢哥。”

虞秋秋把纸杯放到茶几边缘，两只小手有些不自然地在大腿蹭了蹭，小声说道：

“今天这出戏……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看来你在罗西亚那几年，背后的故事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得多啊。”

李清欢睁开一只眼，看着这位在长河号上曾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当“小跟班”的姑娘，嘴角牵起一抹苦笑：

“精彩谈不上，都是些陈年烂账。当年年轻气盛，总觉得能把一群冷冰冰的兵器教成知冷知热的活人，结果步子迈得太大，扯着蛋了。”

虞秋秋听到他这毫无架子的粗俗比喻，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屋里那点尴尬的气氛随之消散了大半。

少女从小木凳上站起身，动作利落而干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随后抬起头，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几分认真与感慨：

“时间不早啦，清欢哥。我差不多也该撤了。”

“这就走？”

李清欢坐直了身子，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好不容易来一趟白雪市，连顿像样的饭都还没请你吃。原本还想着等明天有空，带你在这座城市转转，尝尝这边的地道烧烤呢。”

虞秋秋听着李清欢这挽留的话语，心里莫名地泛起一阵暖意，但她还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算啦，清欢哥，吃饭逛街以后有的是机会。”

虞秋秋收敛了脸上的调侃，神情变得严肃而干练：

“既然刚才查到了天州徐家背后可能牵扯到境外的机娘势力，这事儿就不能拖。我得赶紧动用我在罗西亚军方和地下的人脉，把这条暗线彻底摸排一遍。另外……”

说到这里，虞秋秋微微顿了顿，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我也得回一趟魔都，回长河号母港看看我姐了。”

提到“虞真夏”，李清欢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并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虞秋秋看着李清欢平静的脸色，苦笑了一声：

“她最近在长河号上的状态差得要命。自打你走了之后，舰队的日常调度和战术推演一团糟，她脾气一天比一天暴躁……虽然她嘴硬得像块石头，死活不承认是因为你不在才崩盘的，但我作为亲妹妹，总不能真看着她把进沟里去。”

虞秋秋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到玄关处换鞋。

她拉开防盗门，转过身来，迎着楼道里昏黄的灯光，对着李清欢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着几分释怀的笑容：

“清欢哥，今天能见到你，而且……能听到你还愿意像以前那样叫我一声秋秋，甚至原谅了以前不懂事的我，我就已经特别特别开心了。”

少女抬起手，有些俏皮地在额角比划了一个军礼：

“等我把魔都那边的事情处理完，把那个藏在阴影里的机娘组织揪出来，再来白雪市找你领这顿烧烤！”

李清欢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出落得英姿飒爽的小姑娘，眼中流露出一丝温和的赞许。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抬手在她发顶轻轻拍了拍：

“行，路上注意安全。到了魔都，替我……算了，不用跟她说任何话，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就行。”

“明白！”

虞秋秋眨了眨眼睛，心领神会地笑了笑，随后不再拖泥带水，转身快步走下了楼梯。

随着少女轻快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楼道里的声控灯再次熄灭。

李清欢关上防盗门，落锁。

屋子里彻底只剩下了三个人。

坐在沙发正中央的李清欢，站在他身侧宛如一尊冷艳银发雕塑的HK416，以及盘着小短腿坐在沙发另一头、正优哉游哉嚼着一根棒棒糖的李芙芙。

原本有些拥挤嘈杂的客厅，在这一刻显出了一种奇异的安宁。

李清欢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胀的脖颈，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回了沙发软垫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全打发走了……耳根子清净了。”

李芙芙把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指着防盗门，小脸上满是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老大，要我说你刚才对虞秋秋那丫头太客气了！她姐当年把你赶走的时候，她虽然在罗西亚，但也没见她替你说多少好话吧！现在看长河号要沉船了，跑来装什么贴心小棉袄。”

“芙芙，别乱咬人。”

李清欢闭着眼睛，没好气地抬手在李芙芙脑门上弹了一下：

“秋秋那是什么都不知道，跟你们一样。后来直接被派去罗西亚带突击队，舰队核心层的那些破事跟她本来就没太大关系。人家大老远跑过来，还帮着查暗网线索，做人得讲良心。”

李芙芙捂着被弹红的脑门，委屈巴巴地噘着嘴，把脑袋往李清欢怀里拱了拱：

“知道啦知道啦……老大你就是心太软，迟早有一天还得被这帮人类女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站在一旁的HK416没有参与李芙芙的碎碎念。

她迈着轻巧无声的步子走到茶几前，拿起李清欢刚才喝过的水杯，转身走进厨房重新接了一杯温热的纯净水，然后双手端着水杯，恭敬地递到了李清欢面前。

“指挥官，请喝水。”

李清欢睁开眼，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

看着眼前这个站得笔挺、神情清冷中透着无尽顺从的银发少女，李清欢胸口涌上一股感慨。

他拍了拍身旁的空位：“416，别一直站着了，坐吧。跟我就别搞罗西亚正规军那一套了，看着别扭。”

HK416微微一怔，眼底掠过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