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1章 夏将殒命
坏消息总是不胫而走。
当“完颜汝砺援军已破邠州,正兼程南下”的惊呼声隐约从后方传来,并迅速在苦战的夏军将士中蔓延时,曾少山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一个安和达,已让他和麾下儿郎付出了惨重代价,才堪堪挡住。
若再加上一个携胜势而来的完颜汝砺生力军,前后夹击之下,这北仲山口纵然是铁打的,也绝无可能再守住!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开始侵蚀夏军的阵地。鏖战已久的疲惫、身边同伴不断倒下的惨状、以及这令人窒息的压力,在这一刻几乎要压垮所有人的神经。防线开始出现松动,个别地段甚至出现了溃退的迹象。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
曾少山须发戟张,声嘶力竭地怒吼,挥刀砍翻了一个企图后退的校尉,“援军就在路上!毕总督的大军就要到了!一步不退!死也要死在阵地上!”他的怒吼暂时稳定了军心,但每个人都能听出他声音中那丝难以掩饰的焦灼。
他知道,必须做点什么来提振士气,必须撑到援军到来,或者……至少撑到天黑。
就在这时,一处关键的反斜面炮位因连续射击过热且遭到会宁军集中箭矢压制,陷入了沉寂,导致正面的会宁军压力陡增,几乎要突破壕沟。
“火炮!那边的炮怎么停了?!”曾少山目眦欲裂。
“将军!炮管灼热,弟兄们死伤惨重,装填手跟不上!”亲兵急报。
“混账!”曾少山一把推开亲兵,“亲卫队,跟我上!把炮给老子重新架起来!”
他不顾左右阻拦,拔出战刀,亲自率领最后的预备队——一支仅剩百余人的亲卫队,冒着如蝗的箭矢,冲向那处危急的炮位。他高大的身影在硝烟中格外醒目,如同定海神针,所过之处,慌乱的士兵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重新聚集。
“快!清理炮膛!冷却!装药!”曾少山一边指挥,一边甚至亲自俯身去搬动沉重的弹药箱。
安和达立马残垣之后,半张脸浸在烟火阴影里,像一头静待破绽的苍狼。
透过乱飞的黑烟,他一眼锁住了那面在炮位旁翻动的“曾”字小旗——旗下,曾少山玄甲映火,盔缨狂舞,每一次弯腰搬箱,甲叶都在阳光下闪出刺目的光。
“强弩队——”安和达声音低哑,却透出一股浸骨的冷意,“三百步,十矢同发,只射一人。”
令旗挥落,三十名会宁神臂弩手膝跪斜坡,脚蹬弩环,臂骨粗如椽的长弩吱呀张开。
锋镞抹了湿泥,不反光;箭杆刻了十字血槽,喂过乌头。
弩手屏息,瞄线穿过烽烟,齐指那具高大的身影。
“放!”
嗡——
一声骤啸,三十道乌光同时离弦,划破烟幕,犹如死神的篦子,直扑曾少山。
曾少山正托起火药箱,耳中忽闻尖啸,猛地侧身——
晚了。
一支狼牙重箭透肩贯甲,血箭飙出;第二箭紧随,自颈侧擦过,撕出一道血雾;第三箭最狠,自面门贯入,击碎右颧骨,带出一团红白。
他踉跄半步,单手仍攥住药箱,张口欲呼,却喷出一口血沫。
“将军!”
亲卫疯扑上去,却被下一轮箭雨钉成刺猬。
曾少山摇晃着,以刀支地,望向塬上——
黑烟尽头,安和达横刀立马,目光冷得像北地寒星。
“大夏——”
曾少山只吼出半声,轰然倒地,盔缨坠入尘土,被血水瞬间浸透。
一瞬的死寂后,会宁军阵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咆哮。
“曾少山死矣!”
“夏军无首!”
铁甲浪潮趁势涌起,扑向那条被血浸透的壕沟。
北仲山口,曾字旗断,会宁军如潮水决堤,一泻而下。
主将猝然战殁,对苦战已久、濒临极限的夏军来说,是致命的打击。巨大的悲痛和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残余的斗志。防线开始大规模动摇、溃散。士兵们失去了指挥,茫然无措,有的跪地痛哭,有的转身奔逃。
“完了……”远处指挥台上的参军面如死灰。
就在这全军即将崩溃的千钧一发之际,一支队伍从后方急速开来。为首的,竟是文官巡抚京堂!他不知何时已离开了相对安全的乾州,亲率一支押运粮草和饮水的辅兵队伍赶到了前线!
京堂看到溃退的惨状和曾少山的遗体,亦是悲愤交加,但他深知此刻绝不能乱!他拔出佩剑,虽无武艺,却以文官之身发出了最大的呐喊:“将士们!曾将军为国捐躯,吾辈岂可让他血白流?!稳住阵脚!援军即刻便至!本抚在此,与诸位同生共死!饮水在此,喝足了,跟会宁狗拼了!”
京堂翻身下马,白袍溅满泥血,却一步不退。他先命亲兵把曾少山遗体抬上高阜,用残旗覆面,厉声高喝:“曾将军在看着我们!”
随即抽出腰间令旗,直指山口:“虎蹲炮还能响的,随我推前三十步,居高临下,轰他集结之处!火铳队分两翼,装子母连珠,专打弩阵!其余长枪刀牌,列半月阵,护炮护铳——敢退一步者,军法从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