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回师叩关(1 / 1)

龙玺剑影 香光庄严 1765 字 16天前

613章

雨停后的第二日,北仲山口仍像一口倒扣的铁锅,雾气在锅底翻滚,焦土与残旗黏成一片黯红。

安和达与完颜汝砺并骑立于高阜,远望南坡——那里,周从宽的白袍军像一条隐在云里的白龙,鳞甲偶露,却始终不肯探首。风从龙身边掠过,吹得草木低伏,却吹不开它半寸身形。

两名宿将心里都清楚:此刻谁先扑向山口,谁便把自己的脊背卖给那条龙。

完颜汝砺用马鞭轻敲鞍桥,铁甲声碎:“周从宽等的是两败俱伤。我若倾力攻山,他必掩我侧后;我若转身击他,山上残军便会开门揖盗。”

安和达没有立刻答话。他翻身下马,单膝触地,抓起一把湿土,在指间慢慢捻碎。黄土带着雨水的腥凉,也带着前日血战的余温。“土还软,”他低声道,“马踏则陷,炮架则沉。再等一日,日头一晒,地面板结,龙就得腾挪——那时,他选路,我选时。”

完颜汝砺眯起眼:“所以最上之策,是再拖一日?”

“是拖,也是不拖。”安和达摊开手掌,任碎土随风洒落,“今日不攻山,也不击龙,而攻其心。”

他抬手,号角低回,却不是催战的急鼓,而是缓长的“收兵”之号。前锋铁浮图闻声整队,刀盾归鞘,马蹄轻退,像潮水缓缓离岸。与此同时,中军帐前竖起一面巨大的白帛,上书八字——

“周郎旧谊,可共杯酒。”

墨迹未干,帛幅在风里猎猎翻动,像一面不合时宜的招魂幡。安和达又命人于阵前布一案,置两樽,一樽空,一樽满。

酒香混着湿土气,被风推向南坡,一直飘进周从宽的千里镜里。

南坡松林深处,周从宽勒马,望见那面白帛与酒案,沉默良久。他抬手,令游骑停鼓,自己也翻身下马,解下水囊,将水缓缓倾于地,冲出一道泥沟,像一道无形的界线。

“传令,”他声音低而稳,“全军退后三里,戒鼓熄火,但听夜鸟。”

副将愕然:“退?此时若退,会宁若突袭山口……”

周从宽摇头:“安和达不会攻山口,他要我攻他。我若不动,他便不动;我若一动,龙尾即露。”

暮色四合,南北两军同时放缓呼吸。山口之上,京堂残部趁机加固壕沟;山口之下,会宁军却埋锅造饭,炊烟袅袅,竟似春游。酒香与炊烟在谷底盘旋,混成一股诡异的宁静。

夜半,安和达独坐案前,空樽已斟满,却依旧无人来饮。完颜汝砺悄至,低声问:“若周从宽仍不出?”

“那就让他从哪来到哪去!”

会宁两军合营后,铁骑、步军、炮队连成一片乌压压的潮水,旌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像一大片黑云贴着地面翻涌。

完颜汝砺驻马高阜,鹰旗在头顶盘旋;安和达勒兵于左翼,银灰色的披风被风掀起,露出内里暗红的战袍。二人并未多余言语,只在马背上交换了一个眼神——先剪除侧翼之患,再回身叩关。

鼓声擂动,全军转向东南,直扑邠州北冈。十里之外,周从宽的白袍军早已列阵。晨雾尚未散尽,白旗在坡上若隐若现,像一条伏在云里的龙。

周从宽本人立马中军,千里镜里望见会宁军阵如铁墙推进,眉峰紧蹙,却仍旧不动。他深知泥地未干,骑兵难冲,欲以静制动,先挫其锋。

辰时三刻,完颜汝砺令旗一挥,前锋铁浮图率先踏泥而进。马蹄裹布,踏在湿土上发出沉闷的“咕唧”声,溅起的泥点带着暗红。

三百步外,白袍军强弩齐发,箭矢破空,如一阵骤雨砸向黑潮。前排铁骑举盾迎箭,木盾上“笃笃”声密如急鼓,仍有人翻身落马,被后续铁蹄踏成肉泥。但黑潮未停,反而借箭雨之势加速,像一堵移动的墙压向白袍阵前。

周从宽令旗急挥,第二列火铳手半跪于坡,枪口吐出青白火舌。硝烟与晨雾混作一团,铅弹穿透铁甲的声音清脆而短促,黑潮最前端顿时凹陷。

然而缺口尚未扩大,完颜汝砺的第二阵已到——那是安和达亲率的陌刀重步。陌刀如林,刀背贴肩,刀尖斜指,每一步踏下,泥地都陷进半寸。

火铳第二轮尚未装填完毕,陌刀阵已撞入白袍前军。刀光一闪,血线飙起,火铳手连人带铳被劈成两截。惨叫声、铁甲碎裂声、泥水飞溅声混成一片,山坡瞬间变成屠场。

周从宽见陌刀凶悍,急调长枪方阵迎上。枪林如猬,与陌刀犬牙交错,金属摩擦迸出火星。

双方士卒贴得极近,呼吸可闻,枪杆折断便徒手扭打,牙齿、头盔、刀背都成了武器。一名白袍小校被陌刀削去半张脸,仍抱住敌军腰甲翻滚下山;另一边,会宁军一名百人将胸口被长枪洞穿,却死死抓住枪杆,让身后同袍挥刀斩敌。血沿着坡面流下,汇成一道道细小却刺目的红河。

激战正酣,完颜汝砺的中军炮阵终于抵达坡脚。十八门虎蹲炮一字排开,炮口高抬。炮手撕去湿布,点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