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7章 焚粮走人
“放火!”
五百名背负油囊、松脂和干草束的死士轻骑,应声分出,如利箭般射向黑暗中那片隐约可见的庞大阴影。马蹄践踏在冻土上,声响被厚布包裹,只余沉闷的噗噗声。
第一支火箭,带着刺耳的尖啸,划破浓重的夜幕,如同坠落的星辰,精准地扎进最外围的巨大草垛之中。
“轰——!”
烈焰仿佛被禁锢已久的凶兽,瞬间挣脱束缚,腾起丈许高的火舌,疯狂舔舐着夜空!干燥的秋草和夜风成了最好的帮凶,火势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顷刻之间,连绵的粮囤、草料棚、运输篷帐……尽数被卷入一片咆哮的赤红海洋!
“走水了!粮仓走水了!”守军的惊呼声刚起,便被更凄厉的惨叫取代——无数支弩箭从火光外的黑暗中尖啸而来,精准地洞穿了那些慌乱奔跑的身影。锣声刚敲响一下便戛然而止,敲锣者的喉咙已被弩箭穿透。
火光冲天,将一张张惊恐万状、惨白失措的脸照得清晰无比,随即又被翻滚的浓烟无情吞噬。热浪扭曲了空气,焦臭的气味弥漫开来。
完颜汝砺一夹马腹,战马发出压抑的低吼,如离弦之箭冲入火海开辟出的死亡巷道。
一名白袍军校尉红着眼持枪扑来,完颜汝砺手中铁枪如毒龙出洞,一挑一抖,枪尖精准地掠过对方脖颈,带出一串血珠,在火光照耀下如同猩红的玛瑙串。那校尉一声未吭便栽落马下。
“烧!给本将烧得干干净净!一粒米也不许留!”
完颜汝砺的怒吼在火场的爆裂声中依然清晰可闻。火浪翻滚,烧焦的木料不断发出可怕的爆裂声,无数火星被热气流裹挟着冲上高空,宛如一场诡异而残酷的、逆天而行的流星雨。
周从宽在城北三里外的新立营垒中,猛地抬头望向南面映红天际的火光,脸色瞬间铁青,手中的马鞭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无需斥候回报,那冲天的火光和隐约传来的混乱声响已说明一切——粮草!他的命脉!
“完颜汝砺!!”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旧伤未愈胸口剧痛,几乎喘不过气。但他深知此刻绝不能犹豫,“快!整军!回救粮仓!快!”
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急切。粮是军的胆,是命的根,即便明知可能是调虎离山,他也不得不救!
两个时辰的疯狂焚烧与混乱厮杀之后,邠州城外庞大的后勤基地已化为一片焦黑的废墟,余烬未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完颜汝砺率军悄然退去,如同来时一般诡秘。他回望那片仍在燃烧的赤地,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粮食没了,再锋利的刀,也就钝了。”
同一夜,百里之外。
汧水一条无名支流的南岸,另一股钢铁洪流正在沉默地奔腾。安和达亲率的一万步骑混合精锐,已完成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夜强行军一百二十里!
士兵们用湿布勒紧口鼻抑制喘息,马蹄全部包裹,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物件都被紧紧固定。队伍中只听得到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身体摩擦甲叶的窸窣声,以及马蹄陷入泥泞又拔出的噗叽声。
安和达走在队伍的最前方,黑色的铁甲上溅满了泥浆,又迅速被夜风冻住,使他整个人如同披上了一层冰冷狰狞的“夜皮”。
他每行进十里,便会突然抬手止住大军,自己俯身,耳朵紧贴冰冷的地面,凝神细听远方大地的震动,以此修正方向,规避可能的哨探。
第三日拂晓,天地间弥漫着湿冷的浓雾,能见度极低。
凤翔铁骑的临时营地,就悄无声息地潜伏在这片迷雾深处,残存的几堆篝火如同鬼眼般明灭不定。
主将周不凡自恃麾下皆为来去如风的轻骑,此处又非预设战场,只是临时歇脚,因此营垒设立得极为简陋,仅以粮车、辎重车象征性地围了一圈,甚至连最基本的防御壕沟和拒马鹿砦都未曾布置。
哨兵抱着长枪,倚在车辕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突然,一名哨兵猛地惊醒,他感到脚下的大地传来一种持续而诡异的震动,并非马蹄,更像是……某种沉闷的鼓点?
他茫然抬头,眼前的浓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然撕裂!黑色的潮水——那是无数披甲执锐的敌军!——已然冲至百步之内!狰狞的面容、雪亮的刀锋在雾中若隐若现!
“敌袭——!!!”哨兵魂飞魄散,凄厉的号角刚吹出半个音调
咻!一支强劲的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钻入他的咽喉,将后续的警报彻底堵死。
安和达一马当先,如同劈开雾海的黑色闪电,手中长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猛地劈下!简陋的车仗木栏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斩裂、破碎!
跟随着他的精锐步兵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涌入营地,长枪如林,密集刺出,将许多尚在睡袋中、或刚惊醒还懵懂不知所措的凤翔骑兵直接捅穿在营地上!
周不凡从睡梦中被亲卫摇醒,赤着脚跳上战马,甚至来不及披甲提刀,眼前雾散处,安和达那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已扑面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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