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9章 精锐突围
北仲山已遥遥在望。山势逶迤,如巨屏横亘。未至山南原野,已见前方烟尘弥漫,杀声隐约。正是周不凡的败骑兵部且战且退,岳振山的游骑四处袭扰,与关中巡抚京堂那些早已失了建制的残兵汇在一处,正与一股试图向南突围的会宁兵前部绞杀成一团。战线混乱,犬牙交错,夏军虽众,却显疲敝,已是苦苦支撑之局。
“擂鼓!吹号!”毕万全马槊前指。
霎时间,本阵号炮冲天而起,声震四野。沉重的战鼓声隆隆滚过原野,苍凉的号角撕裂寒风。主力骑兵如黑色潮水,自南向北,以无可阻挡之势投入战团!
生力军的加入,顷刻间扭转了战局。养精蓄锐已久的西军铁骑,刀锋雪亮,马蹄踏碎疲敝的会宁兵阵列。毕万全一马当先,槊出如龙,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周不凡、岳振山等部见状,士气大振,发声喊,返身杀回。
会宁兵突围的前锋瞬间崩溃,遗尸遍地,向后溃散。
当夜,北仲山南原,篝火如星海般蔓延开来。毕万全的本部、周不凡、岳振山、京堂的残部,以及次日陆续抵达的赵武部前锋、李嵩派回的传信使,尽皆汇合于此。连营三十里,各色旗帜在火光照耀下迎风舞动,鼓角号令之声此起彼伏,遥相呼应,示警的号炮声彻夜不息,宣示着这片土地已尽在掌握。
站上北仲山南坡眺望,但见北山沉郁,汧水如带,泾河谷地幽深,灞原辽阔,目光所及之处,处处营火,炊烟如林,盘旋升腾,与冬日阴沉的云层相接。大夏的兵马,已如铁桶般合围。
安和达与完颜汝砺的八万会宁军主力,昨日尚是扑向长安的猛虎,顷刻间,便成了被困于北仲山与泾水之间狭长地带的瓮中之鳖。粮道已绝,退路已断,四周是刚刚经历大胜、士气如虹的复仇之师。
会宁军大营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压抑至极的恐慌。游骑带回的消息一个比一个骇人:东面灞上已被赵武与西军卡死;北面泾水河谷,李嵩的八千锐士据险而守,工事一夜而起;西面、南面,则是毕万全亲自坐镇、旌旗蔽日的北仲山主力。真正的天罗地网。
北仲山南原,连营如龙,烽燧相望。毕万全立足帅帐之外,远眺北面那一片死寂的会宁军大营。寒风卷过山峦,带来隐约的金柝之声,却更衬得那一片营垒沉默得反常。
“太静了。”参将李嵩不知何时已立于身侧,眉头紧锁,“安和达、完颜汝励皆是百战之将,坐拥八万劲旅,岂会坐以待毙?这静得……硌人。”
毕万全目光未动,只淡淡道:“困兽犹斗,何况猛虎。静,是因为他们在磨牙。”
话音未落,一骑快马自东面疾驰而来,马蹄踏碎薄冰,直至帐前。骑士滚鞍下马,气喘吁吁:“报大帅!陇西赵抚台急报!其部游骑于灞上东侧,发现小股会宁兵精锐活动痕迹,似在探路,一击即走,并未纠缠!”
又一名哨探自北面奔来:“报!泾水河谷前沿军堡观察到,金营后队今日有大量车马调动,烟尘略起,但并未向我壁垒靠近!”
毕万全眼神骤然锐利如刀,猛地转身,大步踏入帐中,走向那幅巨大的山川舆图。李嵩及一众幕僚连忙跟上。
手指重重点在灞上与泾水之间那片广阔而相对空虚的区域。
“西、北,赵武与你李嵩已扎紧口袋。南面,是我主力。西南,周不凡虽残,仍能咬住汧水。”他的指尖划向东面,“唯有这里!华、同、丹、延诸州尚在敌手,鄜州更是其巢穴!安和达若想活命,必向东跳!”
“可东面山道崎岖,洛水河谷虽能行军,却极易遭伏……”李嵩沉吟。
“正因难走,才是我军布防稍疏之处!”毕万全断然道,“安和达要的就是这个缝隙!他绝不会硬冲我坚固壁垒,必舍易取难,行险一搏!”
他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声如寒铁:
“传令赵武,灞上兵马向东南挤压,卡住洛水河谷西口,多设旌旗疑兵,做出合围姿态,逼金贼更快东窜!”
“令周不凡,分出所有游骑,深入汧水以东山林,昼夜不停袭扰会宁军后卫,我要他们风声鹤唳,不得安宁!”
“李嵩,你部抽调五千精锐,即刻秘密东进,沿洛水河谷择险要处设伏!多备弓弩火器,勿求全歼,只需狠狠撕下他一块肉来,迟滞其行军!”
“其余各部,整军备战,待金贼主力离巢,老弱焚营之时,给本帅咬住其后卫,狠狠打!”
军令一道道传出,整个夏军大营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骤然加速运转起来。
是夜,北风愈紧,浓重的山雾弥漫开来,遮蔽了星月。会宁军大营,死寂被打破。没有号角,没有鼓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兵马调动之声。
完颜汝砺全身铁甲,面覆恶鬼面具,立于五千“铁浮图”之前。人马皆披重甲,虽是突围,却依旧保持着天下强军的森严气度。他目光扫过这些沉默的战士,无多言语,只将手中长刀向前一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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