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1章血染滩头
西岸,夏阳渡滩头。
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将刚刚经历过短暂杀戮的河滩重新包裹。刺骨的寒风卷过,稍稍吹散了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气,却吹不散那浸入泥土的死亡味道。
两千五百名会宁军死士如同蛰伏的恶狼,无声地分散在简陋的工事之后,或蹲或伏,抓紧这难得的间隙,啃咬着冰冷的干粮,吞咽着辛辣的烈酒,努力让冻僵的四肢恢复些许知觉。
他们的眼神在暗夜里闪烁着狼一般的幽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无边的黑暗。河水的咆哮是唯一的背景音,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声响。
登陆成功的兴奋早已被冰冷的现实取代。他们深知,自己如同楔入夏境的一根毒刺,孤立无援,随时可能被反应过来的夏军重兵碾碎。每一息时间,都宝贵如金。
然而,战争的齿轮从不因人的意志而停止转动。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阵隐约的马蹄声自西面传来,由远及近,打破了滩头死寂般的紧张。是一队夏军的夜间巡逻骑兵,约二十骑,例行公事地沿着河岸巡视至此。
他们显然并未料到此地已然易主,队形松散,马蹄声在暗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准备!”
会宁军军官压低到极致的命令,在死士们中间传递。
所有人在一瞬间停止了动作,如同融入了阴影的雕塑,紧握兵器。那些穿着夏军衣甲的会宁兵则迅速调整位置,故作自然地站在显眼处,试图蒙混过关。
夏军骑兵越来越近,马匹喷吐着白汽,骑士们呵着寒气,低声交谈着。
“头儿,前面就是夏阳渡哨垒了,这鬼天气,赶紧过去歇歇脚喝口热汤吧。”
“就你废话多!仔细看着点,听说北面不太平……”
领队的队正话音未落,目光猛地凝固在滩头工事阴影处——那里,似乎有不同于夏军制式兵器的反光!而且,哨垒太过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在平时,这据点的人,早就热情地迎接出来,让自己进去了。
此时还不算太晚,如此安静,莫非!
领队反应过来,他将手一抬:
“不对!有问题,快,吹号解,发警报……”他猛地勒住战马,厉声示警,同时伸手去取号角。
但已经太晚了。
“杀——!”
如同地狱洞开,无数黑影从工事后、从阴影里暴起发难!劲弩近距离发射的破空声凄厉刺耳,瞬间将最前面的几名夏军骑兵射成了刺猬,惨叫着跌落马下。
紧接着,会宁军死士如同潮水般涌上,刀光闪烁,斧影翻飞,瞬间将剩余的夏军骑兵分割包围。
一切显得非常突然,非常猛烈。
战斗短暂而极其惨烈。夏军骑兵仓促应战,虽拼死抵抗,但在数量绝对优势、且蓄谋已久的会宁军死士面前,毫无胜算。
马匹惊嘶,刀剑碰撞,骨肉撕裂,垂死的惨嚎被黄河的怒吼和会宁军的喊杀声淹没。有人试图吹响警号,号角刚放到嘴边,便被数把长矛同时捅穿。有人想拨马突围,却被绊马索和飞斧撂倒。
这是一场沉默的屠杀,会宁军死士力求速战速决,不让任何信息走漏。
不过片刻,二十骑夏军巡逻队全军覆没,无一生还。鲜血染红了冰冷的土地,残破的尸体和倒毙的战马横陈四处。
“快!清理干净!把尸体和战马都拖到隐蔽处!快!”会宁军军官低声怒吼,心脏仍在剧烈跳动。
死士们再次高效地行动起来,如同经验丰富的屠夫,迅速将战场痕迹抹去。
血腥味被沙土掩盖,尸体被堆叠到工事后的洼地。整个过程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和熟练。
滩头再次陷入死寂,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遭遇从未发生。唯有空气中愈发浓重、无法完全驱散的血腥气,证明着这里的死亡。
东岸,完颜汝励收到了西岸传来的第二次安全信号,他不再犹豫。
“第二梯队,一千人,带好马匹,登船,渡河!”
又一批死士顶着冰河激流,登上大船向西岸增援而去。
这一次,他们大张旗鼓,再无后顾之忧。他们顺利登岸,与先头部队汇合。
完颜汝励并未亲临西岸,他站在东岸的高地上,目光如炬,穿透黑暗,望向南方。那里,是潼关的方向。
“秃忽鲁!”他点出一员心腹猛将。
“末将在!”一名身材魁梧如熊罴的将领踏步而出。
“给你一千刚登岸的生力军!携带火油、引火之物!沿河西岸南下,昼伏夜出,避开大道,直扑潼关后方粮草囤积之地!给我烧!烧得越干净越好!要让潼关周不凡,前线无战事,后方却断炊!”
“末将遵命!定将那粮仓烧成白地!”
秃忽鲁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捶胸领命,立刻点齐刚刚上岸、体力相对完好的一千人马,稍事整理,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南方黑暗的河谷地带。他们的任务,是插入敌人心脏的一柄尖刀。
目送秃忽鲁离去,完颜汝励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铁血杀伐。
“其余人等,随本王南下!”
他翻身上马,声音沉雄,“去与安和达将军会师!这‘缠身之索’缠了这么久,该是到了收紧绞索,勒断猎物脖颈的时候了!”
他没有选择立刻渡河去指挥那数千死士。那些人是弃子,也是诱饵,更是搅乱局面的棋子。他们的使命是从后方杀入,吸引注意,制造混乱,给予临门一脚。真正的致命一击,需要他与安和达合兵一处,以雷霆万钧之势,从东线发起!
大军开拔,铁蹄踏碎寒夜,沿着黄河东岸,向南疾驰。目标——安和达大营。
黄河西岸,三千会宁军死士如同钉子般牢牢楔在滩头,接应着后面一千人渡河,集结完毕后,他们毁掉渡口守卫设施,向南疾趋而去。
而那一支千人规模的火攻奇兵,也和前面的死士保持五里的距离,正悄然扑向潼关后方的生命线。
冰河暗渡的成功,如同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已然引发了一连串致命的连锁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