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钱总管消息的两天,一种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焦灼。
六百五十两银子揣在怀里,想花又不知道到底要买点什么。
家,还没个影子。
谢怀瑜没闲着,找来几张粗糙的草纸,用炭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他把叶棠叫到一边,开始解释北辰的户籍制度。
“北辰与西环不同,户籍分三等,士、良、贱。我们是流民,若无门路,最好的结果也是入贱籍,世代为奴。但若有王府出面,便可直接入良籍。”
叶棠听的一个头两个大,她对这些条条框框没兴趣,她只关心结果。
“说重点。”
谢怀瑜也不恼,病弱的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慢条斯理的继续说,
“重点是,入了良籍,我们便有资格拥有自己的土地。”
“北辰鼓励开荒,新垦的荒地,前三年免税,只收人头税。三年后,税率也只有三成,远低于中原的五成。”
叶棠眼睛亮了。
免税三年,税率三成。
这才是她想听的。
“好,你再打听打听。”叶棠拍板。
谢怀瑜点点头,又低头开始写另一份文书,
那是他根据队伍里每个家庭的情况,预先草拟的户籍登记册,连每个孩子该叫什么名字,他都考虑到了。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叶棠则在琢磨另一件事。
人情世故。
钱总管帮他们,是看中了他们的供货能力。
但这种关系不牢靠,得再加点码。
她背过身,钻进自己的骡车里,假意翻找了一阵。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用粗布包裹的小包。
她叫来独眼龙。
“把这个,送去王府给钱总管。”
独眼龙接过,入手微沉,他捏了捏,里面是几根硬邦邦的东西。
“这是什么?”
“见面礼。”
独眼龙没再多问,转身就走。
那布包里,是叶棠从空间里翻出来的几株野山参。
年份都在五十年以上,参须完整,品相极佳。
都是从钱府拿出来的,也不知道钱府跟这个钱总管有没有什么关系。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这份厚礼的效果,立竿见影。
第三天一早,钱总管竟亲自坐着马车,来到了他们城外的临时营地。
他没带家丁,只带了个赶车的车夫,脸上挂着比前日真诚的多的笑容。
“叶姑娘,谢先生,事情办妥了!”
他一见两人,便拱手道喜,视线在叶棠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和敬重。
能随手拿出那种品相的老山参当见面礼的人,绝不是普通山野村夫。
钱总管从袖中取出一卷地图,在骡车板上摊开。
“衙门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户籍文书今日就能批下来。至于安家的地,我给你们寻了一处绝佳的所在。”
他手指在地图上一个位置点了点。
“城东三十里,我昨天跟你们说的山东村,哪里有一片无主的官地,背靠卧龙山,前临清水河。”
“土地肥沃,足有上千亩。最重要的是,地方够大,也够偏,足够安置你们所有人,还不用跟本地村民混居,省去许多麻烦。”
叶棠满脸的开心,柳叶村的人也在隐隐讨论,话里话外都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钱总管将他们的神情看在眼里,抚着胡须,继续说道,
“事不宜迟,你们这就随我去一趟衙门,把地契和户籍办了。以后,你们就是我北辰云州的子民了。”
衙门里,一切都如钱总管所说,顺利的不可思议。
负责办理地契的文吏对他们客气有加,端茶倒水,一口一个义士。
他们接二连三拿出的皮子,已然流传甚远。
趁着钱总管去后堂和县丞喝茶的工夫,那文吏凑到谢怀瑜身边,压低了声音。
“谢先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谢怀瑜抬眼,温和一笑,“但说无妨。”
文吏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钱总管给你们选的那块地,确实是块宝地。可……那地方邪门的很。”
“那卧龙山里,传说有精怪作祟。”
“前些年,也有几户流民被安置在那里,可没过半年,就都出了事。”
“一户人家,一夜之间全死了,连尸体都不剩,只有血迹。”
“还有一户,更惨,一家五口,连人带屋子,被烧成了焦炭,可周围的树,连片叶子都没燎着。”
文吏叹了口气,“自那以后,那地方就成了远近闻名的凶地,再没人敢靠近。你们……人多,阳气重,或许能镇住。但还是得小心为上,多考虑考虑。”
谢怀瑜脸上的笑容未变,只是眼神深了深。
“多谢提点。”
文吏走后,谢怀瑜走到正在看地契条款的叶棠身边,将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叶棠听完,拿着地契的手顿了顿。
凶地?
精怪?
对别人来说,这是避之不及的凶煞之地。
对他们来说,这简直是老天爷量身定做的风水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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