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周末,午后阳光安静温柔。
家里无风无浪,岁月静好。蓝可闲来无事,打算整理一遍家里的旧物,把换季衣物、闲置杂物规整收纳。储物间最深处,压着一只封皮泛黄、落着薄灰的旧档案袋,是程旭元从来不让她碰的东西。
她从前从不多问,今日顺手取出,轻轻拆开。
袋里没有合同、没有资料,只有一叠老旧的纸质记录、事故说明、纠纷存档,还有一张陈旧的少年合照。
照片上的少年张扬桀骜,站在年轻的程旭元身侧,眉眼相似、意气轻狂。
档案姓名清晰落笔:程旭阳,程旭元胞弟。
往下翻阅,一行冰冷文字,瞬间抽干了她浑身温度。
——因当事人程旭阳精神病发作,间接导致林某某意外失足,延误救助,造成悲剧性离世。
林某某。
林兰蝶。
一瞬间,天地静音,暖阳失色。
蓝可指尖剧烈颤抖,纸页簌簌发抖,血液瞬间冰凉,四肢发麻。
她一页页看完所有存档,所有尘封多年的真相轰然摊开,残酷、直白、无可辩驳。
害死她这辈子最亲、最惦念、最放不下的闺蜜的人,是她丈夫的亲弟弟。
而程旭元,从头到尾,全部知情。
他知道前因后果、知道所有恩怨、知道她闺蜜因何落幕悲凉。
他看着她年年深秋奔赴古庙、含泪祈福;看着她岁岁翻看旧照、深夜难眠;看着她一次次遗憾落泪、执念深重。
他全都看着,却一字未提,整整瞒了她数年。
厨房水声骤停。
程旭元擦着手走出,习惯性温柔笑着看向她:“整理完了?累不累,过来喝水……”
话音骤然截断。
他看清她惨白的脸、空洞的眼神、散落一地的档案纸。
笑容寸寸碎裂,眼底瞬间覆满慌乱、愧疚、死寂。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所有温柔岁月,彻底崩塌。
“你看见了。”
不是问句,是沉重无比的陈述句,嗓音干涩破碎。
蓝可缓缓抬头,眼眶通红,没有泪水,却破碎得让人心疼:
“程旭元,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他喉结剧烈滚动,良久,沉重点头:“是。”
一个字,碾碎了他们所有的恩爱安稳。
积攒多年的信任、依赖、深爱、圆满,瞬间裂开万丈鸿沟。
“所以这么多年,你一直都知道?”蓝可声音发抖,字字剜心,“你知道我心心念念的兰蝶,是被你弟弟间接逼死的?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大的痛、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我知道。”程旭元眼底猩红,痛得无法呼吸,“我全部知道。”
“那你为什么瞒着我?!”蓝可终于崩溃落泪,声音哽咽撕裂,“我年年为她祈福、夜夜为她难过!我以为世事无常、造化弄人!我以为只是命运亏欠她!可我万万没想到——是你的亲人!是你一直知情不说!”
“我不敢告诉你!”程旭元胸口起伏,痛得近乎失控,“可可,我太了解你!你重情、执拗、心软、执念深重!我一旦告诉你,你这辈子都会困在仇恨和遗憾里!你会恨我、怨我、再也不敢安心待在我身边!”
“我弟弟做错了事,罪无可赦,自有因果报应!可我不想毁了你!我不想让我家的罪孽,压得你一辈子不得安宁!我宁愿我一个人扛所有愧疚,护你一辈子安稳无忧!”
“所以你就骗我?!”蓝可含泪苦笑,心口剧痛无比,“你护了程家体面,护了你弟弟的余生,护了你自己的心安,唯独瞒着我,让我傻乎乎坐拥幸福,踩着我闺蜜的遗憾过日子!程旭元,你好残忍!”
这是他们婚后第一次争吵,也是最彻底、最撕裂、最绝望的一次争吵。
爱意越深,真相越痛;偏爱越真,隐瞒越狠。
他有他身不由衷的苦衷,她有她至死难平的执念。
他怕她痛,所以瞒;她最怕被蒙在鼓里,所以碎。
争执到最后,两人身心俱疲,满目疮痍。
蓝可红着眼,声音沙哑疲惫:“我现在很乱,我需要一个人静静。”
她没有哭闹,没有撕扯,只是收拾了简单背包,独自离开了装满他们所有温柔爱意的家。
她再一次去往城郊那座香火静谧的古庙。
秋雨绵绵,青石微凉,香火袅袅,古佛安宁。这里是她年年为兰蝶祈愿的净土,也是她所有执念、愧疚、思念唯一的安放之地。
心绪大乱、爱恨纠缠的此刻,她只想求一个答案,求一份心安。
她执起签筒,跪地虔诚摇晃。
清脆落地,是一支暗沉阴沉的凶签。
一旁老道上前拾起,轻声道破签文:“施主,此为情劫凶签。你身缠跨世牵绊、旧缘孽果,执念太深、牵挂太重,故人旧殇牵连今生情爱,两难相缠,爱恨纠葛,本是无解绝境。”
蓝可心口骤然一沉,眼底彻底蒙上水雾。
原来她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拉扯、所有爱恨两难,都是命中注定的情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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