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翻过铁栅,手掌撑在湿泥上,指尖陷进苔藓。他没立刻起身,而是跪伏在地,胸口起伏,喘息声压得极低。肩头的伤口被冷风一激,渗出的血又流了下来,顺着胳膊滑到手肘,滴在草叶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沈清璃先钻出去,回身蹲下,伸手拽他。她的手指沾着泥,但力气很稳。叶凌霄借力爬起,脚下一软,膝盖撞在地上。他咬牙撑住,慢慢站直。
两人背靠荒草坡,仰头看天。乌云裂开一道口子,月光斜照下来,映出敌营方向的火光。那片红还在跳动,烟尘未散,但追兵的喊声已经远了。没有脚步逼近,没有犬吠,只有风吹草响。
沈清璃从怀里摸出那本册子,贴在掌心焐了一会儿。封面符纸一角翘起,被汗水浸得发软。她低头看了眼,没打开,重新塞回内衫。
“能走吗?”她问。
叶凌霄点头,动作很慢。他靠着坡壁坐下,左手按在肩头布条上,试了试力道。血还在渗,但不多。他从腰间解下水囊,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凉,咽下去时喉咙发紧。
沈清璃抽出匕首,在旁边折了两根枯枝,削掉枝节,用绳子绑成三角支架。又扯下外袍下摆,铺在支架下,搭了个小棚。她把叶凌霄往里推了半尺,自己坐在外侧,面朝来路。
“先处理伤。”她说。
叶凌霄没反对。他解开衣领,让左肩露出来。旧布条已经黑了,粘在伤口上。沈清璃用净水一点点润开,撕下。血口不深,但边缘发红,有感染的迹象。她从随身小袋里取出药粉,撒上去。叶凌霄肌肉一绷,没出声。
新布条缠好,沈清璃把剩下的水递给他。这次他喝了大半。水囊空了,她随手扔进草丛。
“现在看。”她说。
叶凌霄抬手,示意再等一下。他闭眼调息,呼吸从急促到平稳,用了三分钟。睁开时,眼神清了。
沈清璃取出册子,放在两人中间。她揭去符纸,翻开第一页。封面上刻着五个小字:“癸字七号工程”。字迹工整,墨色沉实,像是官府文书的格式。
第二页是一张图。线条简单,画的是星位与城防的叠加。北斗七星的位置被标红,下方对应几处地点:北门箭楼、粮仓东墙、渡口石桥。每个点旁都写着数字和符号,像是某种代号。
叶凌霄盯着看了片刻,伸手点了点“渡口石桥”旁边的标记——一个倒写的“巳”字。
“这个符号,我在库房药材清单上见过。”他说,“记的是硫磺入库批次。”
沈清璃翻到下一页。那里列着三栏内容,标题分别是“粮道截断”“边军策反”“民变引火”。每栏下面都有细项,写得隐晦,但结构清晰。
“‘粮道’这条,提到‘丙日运粮车十七辆,押官二人,路线经青岭坡’。”她念完,抬头,“青岭坡地势窄,两侧可埋伏。”
叶凌霄接过册子,往后翻。后面夹着一张薄纸,画着北境地形简图。图上有三个圈,分别标在旧驿站、渡口、粮仓。每个圈外画了一道弧线,像是爆炸的冲击范围。
“不是杀人。”他说,“是炸枢纽。炸完制造混乱,再有人趁机煽动百姓闹事,边军若反应迟缓,就会背上失职罪名。朝廷震怒,换将夺权——他们要的是这个。”
沈清璃点头。“所以‘策反’不是真反,是假象。只要边军有动摇迹象,就能定罪。”
“整个计划,核心是‘乱’。”叶凌霄把册子合上,放在膝头,“他们不需要赢,只需要让局面失控。”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的火光终于熄了。风从旷野吹来,带着草腥味。沈清璃把册子收好,从包袱里拿出炭笔和一张废纸。
“你画路线。”她说,“我去哪里查,得清楚。”
叶凌霄接过纸笔,用石头压住一角。他回忆敌营地图,结合册子上的标记,开始画行进路径。主道避开,走山脊小路。三十里到旧驿站,中途有两个废弃哨岗可以歇脚。
“这里有个坡陡,马过不了。”他指着一处,“人得绕行,耗半个时辰。我们走上面,省时间。”
沈清璃看着,拿笔在纸上记下符号:△代表高点,○代表遮蔽物,×代表危险区。
“册子里的符号,我再理一遍。”她说,“‘巳’‘午’‘未’不是时辰,是编号。‘巳’是硫磺,‘午’是硝石,‘未’是雷公藤。星图上的红点,对应三处节点的启动顺序。”
“第一波在驿站。”叶凌霄说,“时间可能就在五日内。如果那里已经开始布置,我们就得抢在前头。”
“不能报官。”沈清璃直接说。
“不能。”叶凌霄答得也快,“册子里提到‘内应三层’,守备营里必有他们的人。消息一放,对方立刻收网。”
“那就只能我们去查。”
“对。先确认节点是否真实存在,有没有人在操作。”
沈清璃把笔记翻到最后一页,写下两个名字:旧驿站、渡口石桥。她在第一个下面画线,表示优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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