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贾张氏依旧每天早出晚归,硬着头皮去轧钢厂试岗。
可她的表现跟第一天没什么两样,干活磨磨蹭蹭,隔不了一刻钟就找借口去厕所,一去就是老半天。
一个上午下来,正经活没干多少,尽在车间里晃悠了。
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脸色蜡黄,双眼乌青,看着确实像是吃了不少苦头。
她也逢人就抱怨,说钳工的活太累、车间太热、食堂的饭菜太难吃,一副随时要撂挑子不干的样子。
至于这抱怨里头有几分真、几分演,那就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了。
刘海中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他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再熬几天,贾张氏肯定彻底顶不住。到时候他再在背后吹吹风、加把火,这个岗位十有八九就能低价拿下来。
与此同时,前院的李胜东和中院的南易也没闲着。
两人轮番往贾家送饭盒、送糕点、送水果,殷勤得有些过分。
虽然他们打着的旗号都是“邻里互助”“孝敬老人”“帮扶困难户”,可街坊邻居又不是傻子,这年月谁家不缺肉吃、不缺糖吃?
谁会三天两头自己不吃不喝,专门把好东西往别人家送?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于是闲言碎语很快就传开了。
有人说李胜东怕不是有什么大病,居然看上了贾张氏那个老虔婆,想打人家的主意;
也有人说,贾东旭没死之前,李胜东就跟贾张氏勾勾搭搭、不清不楚,如今人家儿子没了,他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这些传言越传越离谱,说什么的都有。
什么“李胜东半夜翻贾家的墙头”“南易给贾张氏写情书”之类的浑话,传得有鼻子有眼。
当事人们还都蒙在鼓里,一个个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街坊们嘴上不说,背地里早就笑得前仰后合。
南易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
有人猜测南易是看上了贾家的儿媳妇牛桂芬,说他每天从食堂带肉回来,就是为了讨好人家。
还有人议论,牛桂芬看着五大三粗的,南易那小体格子能受得了吗?
怎么偏偏就好这一口?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嘛。”有人撇嘴道,“没准南师傅就喜欢寡妇呢。”
谣言满天飞,至于最初是谁传出来的,早就无从查证了。
这天下午,轧钢厂刚下班,刘海中特意在厂门口等着。
远远看见贾张氏蔫头耷脑地走出来,他连忙迎上去,满脸堆笑:“哟!老嫂子,下班了?”
贾张氏抬了抬眼皮,没好气道:“刘海中,我跟你可没那么熟,别叫得这么亲热,让人误会。”
刘海中讪讪地笑了笑,也不恼,耐着性子道:“老嫂子你误会了。我是看你这些天顶岗实在累得慌,就琢磨着骑车载你一程,省得你走回去。你看这天多热,走回去不得中暑啊?”
贾张氏嘴角一扯,带着几分嘲讽:“不用了,我有脚自己走。”
刘海中碰了个钉子,却还是不愿轻易放弃,又凑近两步,压低声音道:“老嫂子,有件事我想跟你聊聊,方便吗?”
贾张氏一听,心里暗笑:狐狸尾巴总算露出来了。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有什么话你就赶快说,我还得回去伺候聋老太太呢。”
刘海中左右看了看,见周围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地方,便道:“这里人多眼杂,咱们借一步说话。”
贾张氏跟着他走到厂门口一处僻静的墙角,抱着胳膊不耐烦地道:“行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陪着笑脸道:“老嫂子,这钳工的活不好干吧?”
“废话。”
刘海中也不恼,继续陪着小心:“老嫂子,这钳工的活都是年轻人干的。像您这样五十多岁的人,真不该受这份累,您说是不是?”
贾张氏当然知道他是来套话的,故意叹气道:“那有什么办法?我不工作谁养家?聋老太太和桂芬现在就指着我这点工资过活呢。再苦再累,我也得咬牙坚持啊。”
刘海中连忙顺着话头往下接:“老嫂子,你说的都对!可你想想,你要是把自己累垮了、累出病来了,万一有个好歹,谁来照顾聋老太太?谁来伺候桂芬坐月子?谁来带孩子?你也不想桂芬再走你的老路吧?”
这话倒是戳中了贾张氏的心事,她脸上的神色微微松动了几分。
刘海中趁热打铁:“老嫂子,我有一个办法,能让你又有钱拿、又不用干活,一举两得。”
贾张氏心知肚明,却故作茫然:“哦?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刘海中又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这才小声道:“老嫂子,你只要把东旭留下的这个岗位卖掉,有的是人抢着要。到时候你得了一笔钱,拿着钱在家里歇着,既能照顾聋老太太,又能照看桂芬和孩子,不比现在强多了?”
贾张氏在心里把刘海中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这老狐狸,果然打的这个主意!不过她早有准备,并没有当场戳穿,而是故作犹豫地想了想:“刘海中,你可别蒙我。这岗位能卖几个钱?”
刘海中见她没有一口回绝,心里顿时一喜,连忙道:“老嫂子,我跟你说实话吧。东旭这个岗位,按行情来说,至少能卖一百块!够你好吃好喝大半年了!到时候桂芬生完孩子、坐完月子,也能回纺织厂上班。你拿着这笔钱,在家里带带孩子、照顾老人,多轻松啊!”
贾张氏再次在心里暗骂一句:这个刘海中,真当她是傻子?
这种国营大厂的正式工岗位,市价至少七八百块,而且有价无市,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
一百块就想买走,吸血鬼都没这么狠。
她沉吟半晌,故意不接话。
刘海中急了:“老嫂子,你倒是给句话啊!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聋老太太年纪大了,桂芬又快临盆了,你难不成让她一边带孩子一边上班?这根本不现实!再说了,你就算自己顶岗,一个月的工资能有桂芬在纺织厂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