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力群生性多疑，没有轻易放下戒心。
他抬手摸了摸口袋，摸出两块水果糖，转身冲不远处蹲在地上玩弹珠的十来岁小男孩招了招手。
“小朋友，过来一下。”
小男孩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看了他两眼，攥着弹珠慢吞吞走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好奇。
王力群把糖递过去，笑着问道：“小朋友，我问你个事。你们这院里，是不是住着一位姓风的医生？”
小孩眼睛一下子亮了，毫不犹豫地点头：“你说的是风叔叔吧！他就住我们院里，可厉害了，会看病还会推拿！叔叔你是来找他治病的吗？”
“对对对，就是来找他看病的。”王力群笑着点头，又顺势问道，“你跟风叔叔很熟啊？他在这儿住很久了吧？”
小孩用力点头，一脸骄傲，“风叔叔搬来好久了，经常给我们院里小孩糖吃，还帮张奶奶挑水呢！我带你们过去吧！”
“那就谢谢你了，小朋友。”
王力群和刘桂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释然。
小孩子不会说谎，从语气神态就能看出来，他对这位“风医生”熟悉得很。
到这一步，两人心里的疑虑已经消了七八分。
两人跟着小孩往里走，刚跨进院门，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
“小虎！你怎么又随便带陌生人进院啊！”
只见一位挎着菜篮子的大娘快步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王力群和刘桂珩，眼神里满是警惕。
小虎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张奶奶，他们是来找风医生看病的，不是坏人！”
“看病？”张大娘可没那么好糊弄，依旧一脸戒备地盯着两人，“这年月可不太平，敌特分子到处搞破坏，小偷小摸踩点的也多。上个月我们院刚抓了两个形迹可疑的，谁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王力群和刘桂珩都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
他们本是上门试探别人的，没想到进门第一步，先被街坊邻居给堵上盘问了。
这上哪儿说理去？
可转念一想，两人心里反倒更踏实了，这种邻里守望、警惕性高的院子，不可能是装出来的。
真要是特务藏身的地方，避人都来不及，哪会有这么热心肠、管闲事的街坊。
刘桂珩连忙摆出一副和善的笑脸：“大娘，您多心了。我们真不是坏人，我是前门大街社区的副主任刘桂珩，今天特意陪朋友过来找风医生看病的，怎么可能是小偷小摸呢。”
张大娘仍旧质疑：“前门大街那么多社区呢，我哪儿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想蒙我老婆子，你们还嫩点！”
王力群也连忙跟着解释：“大嫂，我们真是来看病的，没有别的意思。您看我们这两手空空，也不像坏人啊。”
“坏人脸上又不写字！”张大娘梗着脖子，“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敌特派来踩点的？想进也行，等风医生出来认了你们再说！不然啊，谁也别想往里走！”
两人被堵在门口，说也不是，走也不是，着实有些狼狈。
就在这时，院里北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叶玄像是刚听见动静，缓步走了出来。
扫了一眼门口的情形，立刻开口解围：“张大妈，没事，这两位是我的病人，专程过来找我的。不是外人，您放心。”
“哎呀，风医生你出来了。”张大娘一见叶玄，脸色立刻缓和了不少，“不是我老婆子多事，这年月不太平，小心点总没错。既然是你的病人，那没事了。”
她又瞪了王力群二人一眼，才挎着菜篮子转身走了。
院里围观的街坊见没什么事，也纷纷散了，各回各家，该忙活什么忙活什么。
王力群这才松了口气，苦笑道：“风医生，你们这院里的街坊邻居，警觉性可真够高的。要不是你及时出来，我们俩今天说不定就得被当成敌特扭送到派出所去了。”
叶玄淡淡回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今敌特猖獗，贼心不死，总想着破坏咱们安稳日子，老百姓自然警惕些。大家也是防着那些不法分子，没什么坏处。”
王力群和刘桂珩两人脸上都有些不自在，只能跟着干笑两声，不敢接话。
“二位进屋说吧。”叶玄引着两人往里走。
进了屋，陈设简单朴素，一张方桌，两把木椅，墙边立着旧衣柜，桌上摆着药包和银针，看着就是普通行医人家的模样，半点异常都没有。
里屋门口，白玲正坐在小马扎上做针线活，穿针引线，看着温婉又家常，活脱脱一个居家妇人的样子。
叶玄朝里屋喊了一声：“媳妇，去炒两个菜，一会儿我陪王老板喝两杯。”
“哎，不了不了。”王力群连忙摆手，“风医生别忙活，我们不是来吃饭的。就是有点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几句话的事，不耽误工夫。”
叶玄也不勉强，转头对白玲道：“那你先出去转转，我跟两位客人谈点正事。”
“好。”白玲乖巧应了一声，放下针线笸箩，起身就往外走。
王力群开口道：“风医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前门大街社区的副主任刘桂珩，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了。”
叶玄笑着拱手：“原来是刘主任，幸会幸会。”
表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却微微一动。
刘桂珩是个隐藏极深的老牌军统特务，潜伏多年，行事圆滑，素来只在幕后运作，极少亲自露面。
没想到对方竟然跟着王力群一起上门了。
刘桂珩一脸赞叹：“风医生客气了。我早就听王老弟说，您医术高超，身手更是了得，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本事，今日一见，果然名副其实啊！”
叶玄随口道：“刘主任过奖了，就是混口饭吃的手艺，谈不上什么本事。”
几人寒暄了几句，场面话说尽，王力群终于收起了笑脸，神色郑重起来，切入了正题。
他压低声音，缓缓开口：“风医生，实不相瞒，我们今天登门，是想跟你谈一笔买卖，一桩合作。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