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家小酒馆里,此时已经坐了不少酒客,大家就着花生米喝着散装酒,聊得正欢。
范金有黑着脸走了进来。
贺永强眼尖,立刻迎了上去:“哟,范干部,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范金有一屁股坐下,拍了下桌子:“嗨,别提了!哥们儿今天栽面子了!”
贺永强立刻咋呼起来:“哟?谁他妈胆大包天,敢得罪范干部?是谁?我找他说理去!”
旁边牛爷也接话:“对对对,范干部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咱们小酒馆的老熟人,肯定帮你出头!”
片爷也跟着帮腔:“没错!范干部你要是受了委屈,我第一个站出来挺你!”
范金有闻言脸上终于露出几分笑意:“哎呀,还是咱们小酒馆的弟兄仗义!我在这儿先谢过各位了。”
贺永强舔着脸道:“范干部说这话就见外了,大家都是熟人,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嘛。到底什么情况?”
众人都竖起耳朵,都想知道在前门大街,还有谁敢不给范金有面子。
范金有这才唉声叹气地把事情说了一遍:“我今天例行检查,别的店都很配合,唯独到了雪如绸缎店,你们猜怎么着?人家不但不配合,还骂我多管闲事,说我就是个没实权的社区干部,直接把我轰出来了,还说了好多难听话。我要不是看她是个女流之辈,早就跟她动手了!”
众人一听是陈雪茹,顿时都沉默了。
一个大老爷们被女人轰出来,确实没面子。
可对方是女人,他们一群大老爷们上门找茬,说出去也不好听。
毕竟,好男不跟女斗嘛。
牛爷斟酌了一下,开口道:“范干部,要不这事就算了吧。人家陈雪茹一个女同志,你大老爷们,何必跟她斤斤计较呢?”
片爷也附和:“牛爷说得在理,都是爷们,这点小事没必要追究。”
其余人也大多倾向于算了,毕竟他们平时也常去雪如绸缎店买布料,跟陈雪茹关系不算差,没触及底线的话,没人愿意当这个坏人,免得传出去被人笑话。
贺永强却不这么想,立刻站出来力挺:“我不同意你们说法!范干部那是一心为公,为咱们前门大街、为咱们社区着想。陈雪茹是什么人?资本家的女儿,仗着旧社会挣了点钱就目中无人。现在是新社会了,还能让她骑在咱们头上?这件事必须讨个说法!”
有了贺永强撑面子,范金有立刻顺着话头往下说:“各位,你们听我说。真要是陈雪茹骂我两句,那没什么,我范金有是爷们,这点肚量还是有的。可关键问题不在这儿,你们猜我今天发现了什么?”
这话顿时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牛爷连忙追问:“范干部,你在陈雪茹那儿发现啥了?”
范金有环顾众人一圈,缓缓道:“雪如绸缎店后院那处大宅子,以前是干什么的,你们知道吧?”
贺永强想了想道:“我知道,据说是敌特的房子,后来那帮人被抓了,院子就一直空着。”
范金有冷笑一声:“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那么大一个院子,已经变成陈雪茹的私产了!”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那么大一个宅院,多少人眼红,居然悄无声息就成了陈雪茹的?
众人瞬间就想到了资本家贪婪的嘴脸,也顾不上对方是男是女了。
这件事情没完!
强子开口道:“范干部,你这话当真?”
范金有咬牙道:“强子,你看我像是信口雌黄的人吗?大家要是不信,可以跟我一起去看看,看看他们陈家是怎么强取豪夺、投机倒把的!”
这番话极具煽动性,瞬间把小酒馆里的酒客都激得义愤填膺。
总感觉自己被人占了一个天大的便宜似的。
那院子就算是烂在那,也不能成了陈家的私人宅院。
贺永强率先拍桌子:“这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陈家公然侵吞这么大的院子,这就是明摆着投机倒把,是资本家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
强子也附和:“对!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必须讨个说法!”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个个愤愤不平。
范金有见目的已经达到,又道:“好!各位弟兄,那就跟我去一趟雪如绸缎店,把事情说清楚。要是她真侵吞了国家财产、人民财产,咱们就公事公办,绝不轻饶!”
说罢,小酒馆的一群人便跟着范金有,浩浩荡荡地朝雪如绸缎店而去,要上门讨要说法。
此时的绸缎店里,陈雪茹倚着柜台,右手搓着一直跳个不停的右眼皮,心里始终有些心神不宁。
她拧着眉头,有些担心道:“叶玄哥,我总觉得今天要出事,右眼皮跳得厉害,从中午就没停过。”
叶玄哈哈笑道:“雪茹,你怎么也信这个?毫无科学根据。”
陈雪茹叹了口气:“范金有这个人一向小肚鸡肠,咱们今天这么得罪他,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担心他会带人上门找茬。”
叶玄耐心安慰道:“你放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没做亏心事,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来也不怕。”
话虽如此,陈雪茹心里依旧惴惴不安。
她从小在前门大街长大,太清楚范金有的性格了,睚眦必报,手段阴狠,从不给人留活路。
她心里甚至有些后悔,今天不该这么冲动,招惹上这么个麻烦。
叶玄却不以为意,心里已经盘算好了怎么收拾范金有。
这小子居然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来,已有取死之道。
很快,陈雪茹的担心就变成了现实。
范金有纠集着小酒馆的一群人,乌泱泱地闯进了雪如绸缎店。
店里原本有几位正在挑布料的顾客,见状吓得连忙放下手里的布,转身就走,生怕惹上麻烦。
原本热闹的店堂一下子空了大半,只剩下冷清和肃杀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