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交卷！」

周正的声音在安静的考场里格外清晰。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骤然停了。

有几个考生猛地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他们眼神里没有哗然，也没有惊呼，只有一瞬间的错愕。

随即，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重新响起。

没人再看他第二眼。

监考老师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他皱了皱眉，走到周正桌前，拿起卷子。

第一反应是：这学生放弃了？

但转念一想，能来参加竞赛的，没有傻子。

他低头扫了一眼卷面。

第一道大题，写满了。

第二道大题，也写满了。

翻到最后一页，那道平面几何压轴题——密密麻麻的坐标系丶方程丶联立丶化简，写了一页半，最后结论清清楚楚：√3/2。

监考老师的目光停在卷面上，沉默了几秒。

他抬头看了周正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考场纪律不允许，他把卷子放下，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

周正冲他咧嘴一笑，然后推门出去了。

考场里重新安静下来。

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那些微微晃动的脑袋，轻轻敲了敲黑板：「还有四十分钟，沉住气。」

他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门口。

「做自己的。「

另一位女监考老师，注意到同伴的异样，走过来压低声音：「怎么了？」

中年老师没说话，把周正的卷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女老师低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又翻了翻前面的页。

然后她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这……」她压低声音，「全写完了？」

「嗯。」

「压轴题也……」

「你看第三问。」

女老师翻到最后，盯着那一页半的坐标系和方程，看了十几秒，深吸一口气：「这个学生，什么来头？」

中年老师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卷头——平阳二中，周正。

他沉默片刻，低声说：「考完再说。」

……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一个老师探头进来：「各位老师，考场那边……有个学生提前交卷了。「

赵怀礼看了看时间，皱眉：「提前四十分钟？胡闹！「

旁边几个学校的老师和校长纷纷摇头。

「哪个学校的？心态也太差了吧，遇到难题就不做了？」

「估计是破罐子破摔，今年竞赛难度这么大……「

孙远山和王明德对视一眼，俩人心头同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不会是周正吧？

「二中的，「那老师说，「叫周正。「

休息室里静了一瞬。

王明德当时就咧嘴。

还真是这个臭小子！

这是竞赛啊，不是你平常在学校的测试！

然后有人笑了：「二中的啊，难怪。「

赵怀礼端起保温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笑了：「孙校长，这就是你说的苗子？「

他顿了顿，看向其他几位校长，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要我说，这明显是态度问题。无论咋样，至少把题做完嘛。提前四十分钟交卷，要么是全会，要么是全不会——「

他故意拖长了音，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

二中的学生，能全会？

孙远山笑眯眯地喝茶，不接话，但他心里其实也有些不满。

这臭小子，我给你那么大的权限，你就这样报答我？

但那老师表情古怪，又补了一句：「监考老师说，那学生……全做完了。「

「做完了？「赵怀礼挑眉，「写满了就叫做完？瞎写的也算做完。「

「不是瞎写，「那老师摇头，「监考老师粗略看了眼，好像……全对。「

全对？

休息室里静了一瞬。

随即爆出一阵低笑。

「全对？「

「这次竞赛的难度，各位刚才是看过的，咱们心里都有数。「

「二中的学生，提前四十分钟交卷，还全对？「

赵怀礼放下保温杯，看向孙远山，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孙校长，要不……把卷子拿来看看？别是监考老师眼花了吧。「

其他人纷纷附和：「对对对，拿来看看，万一误判了呢？「

孙远山放下茶杯，刚要开口——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

组委会的号码。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他起身走到窗边，按下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声音严肃：「孙校长，你们学校有个叫周正的学生？「

孙远山心头一紧：「是，怎么了？「

「他交卷后，监考老师把卷子送到了组委会临时阅卷点。我们刚看了眼……「电话那头顿了顿，「最后一题，他用解析几何做的，结果是对的。但——「

「但？「

「过程有点问题。第二道大题，他用了个叫……Nesbitt不等式的东西，三行给出答案，我们几个阅卷老师讨论了一下，这方法超纲了，但确实是最优解。「

孙远山握着电话，没说话。

「孙校长，您方便过来一趟吗？我们想当面聊聊这个学生的处理方式。「

「好，我过去。「

孙远山挂断电话，转过身。

休息室里，赵怀礼等人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组委会亲自打电话，能有什么好事？

估计是那小子瞎写，组委会要问责了。

赵怀礼清了清嗓子，语气诚恳：「老孙啊，要是有什么麻烦，咱们都是一个圈子的，能帮一定帮……「

「麻烦？「孙远山笑了笑，嘴角勾起，「没什么麻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无非就是我的学生一鸣惊人而已。「

赵怀礼：「？？？「

一鸣惊人？

这老狐狸该不会是胡扯呢吧？

孙远山没再解释，推门出去，王明德连忙跟上。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轻快，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

算了，压不住了。

「这臭小子……哈哈哈哈哈哈！」

走廊里传来孙远山肆意的笑声。

而此时组委会临时阅卷点，几位老师围在周正的卷子前，表情各异。「

这解析几何的运算量，正常人四十分钟算不完。「

「他算了三种解法。「

「三种？「

「嗯，「一位老师指着卷子角落，「你们看这里，他写了'解法一：建系'，'解法二：反演变换'，'解法三：纯几何'——「

「后面两种没展开？「

「没，「那老师顿了顿，「他写：字太多，手酸不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