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拯救者(1 / 1)

暗巷里,假面骑士甲斗安静地坐着。

装甲表面的绯绯色金还残留着战斗的余温,在潮湿的夜风里一点一点冷却下去。

他背靠着爬满青苔的砖墙,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伸直摊在积水的地面上。

巷口的路灯光斜斜地切进来,在满是裂痕的柏油路上拉出一道狭长的亮斑,恰好停在他脚尖前三寸的位置。

他没有力气再往里挪了。

昆虫仪从肩头脱落,轻轻落在膝边的水洼里,激起一圈极浅的涟漪。

那只独角仙形机械造物静静地躺在浑浊的积水中,复眼里的蓝光缓缓熄灭,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烛火。

卡尔·莱特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冷的外壳,把它从水里捞起来。

掌心传来熟悉的震动

昆虫仪的心跳,或者说,它自认为的心跳。

每次战斗结束后它都会这样微微震颤一段时间,像一头疲惫的野兽在调整呼吸。

卡尔把它贴在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多少次了。

自从那个自称莫里亚蒂的男人冒出头来之后,异虫就像被捅了窝的蚂蚁一样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涌出来。

起初是一两只,三五只,他还能应付。后来变成了成群结队,变成了防不胜防的暗杀和埋伏再后来,它们开始进化了。

上周在城西的那条废弃地铁隧道里,他踢碎了三只异虫,第四只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在Clock Up失效后倒地崩解

那东西的甲壳上浮现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银灰色纹路,硬生生扛下了他的骑士踢,反手一爪撕开了他胸甲上的装甲接缝。

如果不是他反应够快、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第二次Clock Up,那一爪就会直接贯穿他的胸腔。

它们在学习。

它们在适应。

它们在针对他进化出克制的手段。

卡尔把昆虫仪从额头上拿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有三道平行的伤口,是被那种银灰色纹路的异虫的爪尖划开的,伤口边缘已经结了薄薄一层暗红色的痂,但用力握拳的时候还是会渗出血珠。

他不知道这双手以前是什么样子

似乎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醒来的那天,除了手中握着的昆虫仪和腰间那条银灰色的骑士腰带之外,他拥有的只有一件事:愧疚。

那种感觉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从第一天起就烙在他的胸腔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愧疚什么,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知道被他辜负的人是谁、在哪里、还活着没有。

这种感觉真的很折磨人,哪怕他已经拼尽全力去杀死那些怪物,这种感觉只会加深。

他曾经试过不去想。

他试过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战斗上,放在那些不断涌来的异虫身上,放在如何更快、更准、更狠地杀死它们上面。

但战斗结束之后,Clock Up解除之后,世界恢复常速之后,那块烙印就会重新浮现。

有时候他会梦到一些碎片。

一个女孩的脸,模糊的,在笑,然后笑容凝固了。

一双手

谁的手?

在血泊里摊开。

一声他听不清内容、但每一个音节都像刀片一样刮过耳膜的尖叫。

然后他醒来,浑身冷汗,昆虫仪在枕头边发出警告般的蜂鸣

有异虫接近了。

他翻身、变身、Clock Up、战斗、杀死、解除变身、坐回黑暗里。

周而复始。

像一台坏掉的机器,只会执行一套指令。

他想起第一次在便利店外遇到那个女孩时的情景。

夏弥。

她的档案上写的是预科生,但她的眼神不像学生。

那种眼神他熟悉

他在镜子里见过。

背负着某种东西的人,看世界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

后来……他似乎明白了这种感觉的原因,毕竟对方可是龙王。

而这些事情他都是从远处看到的。

他从来没有靠近过。

他不敢。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好人还是坏人。

他不知道。

但他只知道一件事:那些异虫在吃人。

它们在伪装成人类,潜入家庭、学校、办公楼,在深夜露出真面目,把活生生的人变成空壳。

他亲眼见过一个小女孩被异虫从内部掏空

那东西披着她的皮走了三天,直到他在学校的走廊里看穿了那层伪装。

他踢碎那只异虫的时候,女孩的身体从内部裂开,像一件被撑破的衣服,软软地瘫在地上。

那天晚上他吐了很久。

然后第二天他又出去了。

因为还有异虫。

因为还有人在求救。

卡尔·莱特把昆虫仪重新别回腰带上。

他扶着墙壁站起来,膝盖发出细微的咔嗒声,肌肉在抗议,骨骼在抗议,全身每一寸组织都在告诉他够了、停下、休息。

他没有听。

他从来不听。

他走到巷口,夜风吹过来,带着远处某条街上烧烤摊的油烟味和下水道的潮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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