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陈武手掌发力，将纸条捏成一团。

“夏侯玄……你这个该死的修路疯子！”他低声嘶吼。

北齐，确实挡不住。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顽抗？是死路一条，落个忠烈之名。

不抵抗？开城投降，日后史书会如何写他？新朝成立又会如何清算他的家人？

他转身，扫过城墙上一张张惶恐又茫然的年轻脸庞。这些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

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陈武松开紧握的拳头，大声下令。

“来人！传令下去，派人……把城门洞里的砖块碎石，都清理干净！”

“将军？！”亲卫失声惊呼，“您……您这是要……我们真要投降？可是，陛下还有十万铁骑！或许……或许还有一战之力啊！”

陈武转过身，直视亲卫，叹了口气。

“十万铁骑？爆炸的铁疙瘩面前，能做什么？”他惨然一笑，“北夏四周，强国皆灭，北齐……也只是时间问题。”

“十万铁骑也救不了北齐，你觉得陛下能赢夏侯玄？”

他伸手，解下腰间的佩刀，递给亲卫。

“我亲自去会一会北州王。看看他所谓的‘富贵路’，究竟是什么。”

“也……为弟兄们，搏一条活路。”

“将军！”亲卫双膝跪地，泣不成声。

“执行命令！”

“……是，将军。”

……

城外，北夏大军阵前。

夏侯武举着水囊，咕咚咕咚猛灌几口。

他一抹嘴边水渍，问道：“九弟，你这法子到底行不行？那陈武是个硬骨头，万一他宁死不降，咱们不是白等？”

夏侯渊从怀里摸出一块红薯干，塞进嘴里有滋有味地咀嚼着，也投来疑惑的目光：“九弟，你好像对劝降他很有把握？”

夏侯玄双手负后，望着远处的齐州城，淡淡道：“我也不确定，若是陈武不降，再下令挖地道，爆破城墙，也不迟。反正又不费我的力气。”

“但我赌他会降，他不会打必死的仗。”

夏侯武没好气地将水囊扔给一旁的张清兴。

“行吧行吧，就听你的！反正将士们也急行军半天，多歇这半个时辰，总归是好事。”

张清兴接过水囊，恭敬应道：“末将明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直举着望远镜观察的王骁，转头高喊：“王爷！四殿下！你们看！城门……城门开了！”

“陈武……他独自一人，朝我们这边走来！”

众人齐齐抬头望去。

只见那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城门洞里，走出一道身影。

陈武身披盔甲，并未携带任何兵器，当他走到两军阵前约百步距离时，他停下脚步，解下头盔，随手扔在地上。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

一直走到距离夏侯玄等人不足五步的地方，他才停下脚步。

夏侯玄上前一步。

“陈将军，看来，你想清楚了？”

陈武指了指自己，苦笑一声。

“敢问北州王，你信中所言的‘富贵路’，究竟是什么路？”

“我陈武烂命一条，死不足惜。可我身后，还有数万跟我卖命的弟兄。一旦你们打下北齐，他们要么被清算，要么被遣散。这就是你说的富贵？”

夏侯玄闻言，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陈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果然没让本王失望！”

他止住笑，向前逼近一步。

“等我四哥打下齐都，建国称帝之后，北武全境，都需要修路！”

“本王，给你一个工程队的名额，让你当包工头，如何？”

“你麾下那些士兵，不少都有修建北云大道的经验，都是熟练工！本王将他们全部收编你这支工程队！”

“工钱，就按照北州标准来发！管吃管住，一天二十文。”

夏侯渊嘴里的红薯干都忘了嚼，他侧过头看向夏侯武。

打仗呢？灭国呢？怎么说着说着，就变成招工？

九弟，这脑子里，怎么还是一根筋想着修路？

他真就没其他想法？

夏侯武也是一脸懵逼，两手一摊。

“别看我，九弟这脾气，我早习惯了。”

陈武愣在原地，他回头看了一眼齐州城墙。

当初……当初这修路疯子俘虏我们去修北云大道，难道……难道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已经算计好今天，算计好攻打北齐时，可以顺便收编一支经验丰富的施工队？！

镇守齐州的十五万大军，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一，都是修过北云大道的熟练工！

这仗打下来，自己从一个被贬镇守边关的将军，直接变成……包工头？

“王爷……”陈武咽了口唾沫，“就……只是修路？”

“对，修路。”夏侯玄语气笃定，“挡我修路者，埋进路里。”

“帮我修路者，本王保他衣食无忧。陈将军，你想好了？”

陈武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

“罪将陈武，愿率齐州十五万将士，归降北武！愿为王爷……效死修路。”

“好。”夏侯玄转身看向夏侯武，“四哥，齐州拿下了，换防吧。别耽搁时间，咱们还得继续往前推。”

陈武站起身，拱手抱拳。

“王爷，四殿下。罪将有一军情上报。”

“说。”

陈武沉声道：“齐皇李慕齐集结六十万大军，放弃沿途关隘，全部压在齐州以西，石州以东的二十里开阔平原上。那里无险可守，是平地。”

夏侯武伸出双手，拔起旗杆，扛在肩膀上，北武龙纛迎风飘扬。

“陈将军，这就不需要你操心。”

“朕，早就猜到，齐皇的布局。”

他转过身，面向大军，大声下令。

“入城，埋锅造饭，今晚好好歇歇，养精蓄锐。”

“明日，寅时，随朕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