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后。
天色未亮，幽州境外，马蹄声踏碎了黎明前的寂静。
孙武策马骑在马上，银甲在晨曦中泛着冷光。
他的身后，四万骑兵列阵而行，马蹄扬起漫天尘土，遮蔽了半边天。
许褚跟在他身侧，手持长刀，眉宇间拧着一个疙瘩。
孙帅，咱们就带四万人出去迎敌？
常遇春有八万骑兵。
孙武没有回头，目光落在北方天际线那抹正在泛白的鱼肚白上。
本帅知道。
许褚急了：那您还——
正因为知道，才更要出去。
孙武勒住战马，转过身看着许褚。
常遇春那八万骑兵若是进了幽州腹地，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
许褚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
八万骑兵，一人双马，来去如风。
若是让他们进了大乾的腹地，沿途烧杀抢掠，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到时候，就算最后打赢了，幽州跟北境也成了一片废墟。
许褚攥紧了刀柄：那咱们怎么办？
孙武没有回答。
他重新转过身，策马朝北奔去。
传令全军，加速行军。
正午之前，必须赶到三石坡。
副将策马冲上前：大帅，三石坡那边没有水源，大军到了那里，人喝不了水，马饮不了水——
本帅知道。
孙武打断他。
可三石坡是唯一能挡住常遇春的地方。
那片地形，是常玉春的必经之路，但骑兵施展不开。
咱们只要占了三石坡，常遇春的八万骑兵就是八万头困兽。
副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重重抱拳，策马朝后阵奔去。
孙武独自策马走在最前面，目光望着北方。
北方的天际线上，已经开始有烟尘在升腾。
那是常遇春的大军在行军。
八万骑兵，马蹄踏过草原，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孙武攥紧了缰绳，指节攥得发白。
常遇春。他的声音很轻，本帅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有三头六臂。
一日后。
三石坡。
孙武的帅帐扎在岭上一处高坡上，帐帘卷起，北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屑的气息。
他站在帐门口，双手负在身后，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苍茫的草原上。
孙帅，该用饭了。
许褚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放在帅案上。
孙武没有动。
斥候回来了吗？
许褚摇头：还没。从昨天傍晚派出去的，到现在一个都没回来。
孙武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一个都没回来？
许褚点头：对。末将又派了两拨人出去，也都没回来。
那片草原上，好像藏着什么东西，把咱们的斥候全吞了。
孙武沉默了片刻。
常遇春的蒙古骑兵。
他的声音很平静。
他们在扫荡斥候。
不让咱们看到他的真实动向。
许褚的脸色变了：那咱们现在就是瞎子？
孙武转过身，看着许褚。
不完全是。
他走到帅案前，手指在摊开的地图上重重一点。
三石坡的地形，你比本帅清楚。
骑兵只有三条路能走。
东面是沼泽，过不去。
西面是山地，骑兵上去就是送死。
只有正面这一条开阔地。
常遇春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从正面来。
许褚的眼睛亮了：所以咱们只要守住正面就行？
孙武点头：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可问题是，常遇春不是傻子。
他知道三石坡的地形对骑兵不利。
他一定不会傻到直接往咱们的枪口上撞。
许褚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那他会怎么办？
孙武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站起身，走到帐门口，看着远处那片苍茫的草原。
草原上，风在吹，草在动。
可看不见一个人影。
孙帅？
许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孙武忽然开口了。
他会分兵。
许褚一愣：分兵？
孙武转过身，看着许褚。
他手里有八万骑兵。
八万人，不可能全部挤在正面的开阔地上。
他一定会分出一部分兵力，从东西两翼迂回，或者先分兵去帮朱棣。
许褚的瞳孔猛地收缩：去帮朱棣？东西两翼？可东面是沼泽，西面是山地——
沼泽也好，山地也罢，都不是完全过不去。
孙武的声音很沉。
只是代价大。
可常遇春麾下，都是蒙古骑兵。
那些人在草原上长大，骑术精湛，什么样的地形都见过。
只要他舍得下血本，东西两翼，他一定能绕过去。
许褚的脸色变了：那咱们怎么办？四万人，分守三面，每一面只有一万多人——
不用分守。
孙武打断他。
让他们绕。
许褚愣住了：让他们绕？
孙武点头：
让他们绕。
绕得越远越好。
他们在东西两翼绕路，至少要多走两三天的路程。
两三天的时间，够本帅做很多事情了。
许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看着孙武，看着他那双在烛火中忽明忽暗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光。
孙帅，您是不是已经有主意了？
孙武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重新走到地图前。
手指在三石坡北面的一片区域重重一点。
许褚，你可知道这片地方叫什么？
许褚凑上前，看着地图上那片标着细密线条的区域。
好像是......
叫野狼谷。
孙武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野狼谷。
谷深林密，两侧山崖陡峭，中间只有一条窄路。
骑兵进去了，展不开阵型。
而且谷中没有水源。
若是有人把谷口堵住——
许褚的眼睛猛地亮了。
里面的人就全完了！
孙武点头：
常遇春若是分兵，一定不会走野狼谷。
因为野狼谷的地形太险了，他一定会绕开。
可若是有另一支骑兵，被逼得不得不进野狼谷呢？
许褚深吸了一口气：孙帅是说，咱们逼他分出去的那两路兵马进野狼谷？
孙武没有回答。
他直起身，走到帅帐中央。
传令下去。
今夜子时，全军拔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