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书左丞相胡惟庸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以为,北境新败,国内士气低落,边境防线虽有收缩但并未被攻破,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阵脚。”
“臣建议,调山东、河南两省兵员各两万,北上填补北境防线的缺口。同时在大乾北境方向增筑烽燧,加派斥候,以防大乾趁胜追击。
户部尚书跟着出列:陛下,臣附议。但北境补充兵员所需的粮草、甲胄、军械,数目不小。”
“国库尚有存银,可拨付。只是若要在北境常驻重兵,户部的压力不小。臣以为,不妨暂从江南调粮,走水运至边关。
兵部尚书紧接着道:陛下,臣以为,北境固守的同时,东境也不可松懈。徐达那边虽然暂时按兵不动,可一旦北境的消息传到大唐那边,李世民定然会有所动作。东境的防线也要加固,但不宜增兵太多,以免造成两线同时吃紧。
武官队列里,蓝玉开口了。他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刀锋般的锐利:陛下,臣以为,固守是对的,可光固守就是等死。北境这一仗是败了,可败的是兵,不是国。”
“大乾能打赢这一仗,靠的不是国力,而是孙武和徐荣谋略。”
“这一战,咱大明虽然败了,但大乾也不好受。大乾北境如今看似士气正盛,实则也损兵折将,已是强弩之末。”
“更何况大乾跟大唐在渭水对战,伤亡也不小,大乾即便想乘胜追击,恐怕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若我大明在固守的同时,能分一支偏师从西北方向迂回,绕过大乾的幽州防线,直插其侧翼......
朱元璋抬了抬手,止住了蓝玉的话。他的目光在中书省几人脸上扫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固守为主,不必分兵搞什么迂回。蓝玉,咱知道你心里想着报仇,可报仇不是这么报的。北境刚打完一场大仗,将士们还没缓过来。现在就急着反攻,那是拿大明的命去赌。
蓝玉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躬身退了回去。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胡惟庸身上:中书省牵头,三日之内拿出章程来。不用花哨,不用大话,咱要的是实实在在能守住北境、稳住东境的办法。”
“若有人觉得咱大明寸土未丢就万事大吉了,那就大错特错了。这一仗打输了,就得认。认了之后,把牙咬紧,把手里的刀攥稳,等下一次机会。
胡惟庸躬身道:臣领旨。
六部尚书齐齐躬身:臣等领旨。
朱元璋摆了摆手:都退下吧。
众人鱼贯退出。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朱元璋一个人坐在龙椅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烛火在他脸上晃动,把那些被岁月磨出来的皱纹照得又深又硬。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被人轻轻叩了两下。
父皇。朱棣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朱元璋睁开眼睛:进来。
朱棣推门而入,大步走到殿中,躬身抱拳:父皇,儿臣有一事想请旨。
朱元璋看着他:
朱棣抬起头,目光沉稳:儿臣想领兵再去北境。不用多,给儿臣三万人,儿臣便可在幽州方向牵制住孙武的主力,让他在北境动弹不得。
朱元璋看了他很久。然后他摇了摇头:不给。
朱棣的眉头拧了一下:父皇——
你刚打了一场败仗,你的心已经乱了。朱元璋的声音不疾不徐,咱不给你兵,不是不信你。是咱知道,你现在心里憋着一股火,那股火要是烧到战场上,会把你连人带兵烧成灰。你得把那口气咽下去,等它变成别的什么东西再说。
朱棣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他攥紧了拳头,又松开,又攥紧。然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抱拳躬身:儿臣......明白了。
朱元璋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说什么。
三日之后,中书省联合六部呈上了章程。章程写得很细,从北境防线增兵布防到东境烽燧修缮,从粮道转运路线到新兵训练周期,每一条都有据可查、有数可算。
朱元璋看完之后只批了四个字:依此施行。
又过了十日,大明的边境防线重新稳固下来。
大明边境的防线被加固了至少两道,烽燧比战前多了一倍,斥候巡逻的密度翻了两番。
大乾那边,孙武在拿下幽州之后没有继续向北推进。
他驻兵在幽州城内整补休养,同时派徐荣率轻骑在云中城以北游弋警戒,却始终没有越过边境线。
不是不想越,是孙武知道,再往北就是大明经营了数十年之久的纵深防线,光靠一场大胜的余威是撞不开的。
大唐那边,徐达在东境收到北境大败的消息之后,确实如房玄龄所料,没有再发动新的进攻。
他驻兵在关外,既不撤退也不前压,就那么隔着一条山海关晾着。
李世民派长孙无忌出使大乾议和的消息,也在这一个月里传到了各方。
大乾那边,张休还没有正式答复。
他正在为北境之行做最后的准备。
大唐和大乾在渭水方向的对峙虽然没有完全停下来,可战事的烈度已经明显降了。
双方都在等,等那场可能到来的联兵伐明。
大秦那边更是彻底按兵不动了。
四国之间的战事,像一盘被突然喊了暂停的棋。所有的棋子都悬在半空,等着一只落子。
一个月。
足够把一场大胜的余温散掉大半,也足够让各方把算盘重新拨一遍。
大乾北境。
幽州城外。
十一月的北风已经有些刺骨了,从草原方向灌下来,裹着沙土,打在脸上像细砂纸磨过皮肤。
官道两侧的枯草被风吹得伏倒一片,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盐碱土。
张休的车驾在辰时过了最后一道十里亭。他没有坐御辇,骑了一匹白马,身后只跟了两百亲卫和几个随行文官。
从皇城到幽州,足足走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沿路的州府都想迎驾,被他一道口谕全挡了回去。他说的原话是朕是去北境看将士的,不是去沿途吃酒的,谁要是拦路,朕便治谁怠军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