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的兄弟们!跟着老子——
他后面的话没有喊完。
一支弩箭从侧面射过来,钉进了他的肋下,箭杆穿破甲片,没入半截。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提刀的手松开了。
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响。
他从马上栽了下来,摔在官道上的泥浆里,身体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他身边那二百人看见主将坠马,圆阵瞬间塌了大半。
有人扔了长矛拔腿就跑,有人跪下来抱头,有人还举着刀想冲,被三匹战马同时撞翻在地。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大唐的骑兵在官道上往来冲杀了三趟,把明军的队伍彻底打成了碎片。
他们停下来的时候,官道上横七竖八躺满了明军的尸体,粮车翻倒了大半,麻袋被踩破的、被刀割开的、被火烧着的,散落了一地。
带队的大唐骑将勒住马,扫了一眼战场,然后开口:把粮车没烧的全烧了,俘虏全部斩杀,不要留一个活口在外面。一个时辰之内撤干净。
骑兵们开始行动起来。
有人翻身上马去追那些逃散的明军,有人从腰间取出火折子,点燃了粮车上的麻袋,火苗舔着干燥的麻布,很快就窜了起来,浓烟滚滚升上天空。
一个时辰之后,官道上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还在燃烧的粮车骨架,冒着青烟,和满地的尸首、碎甲、断刀。
风从矮丘上吹下来,把烟气吹散了一些,露出下面那些被踩烂的粟米和麦粒,混在泥浆里,像一锅被糟蹋了的粥。
消息在两天之后传到了徐达的帅帐。
徐达坐在帐中,听完了斥候的回报,沉默了很久。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攥着桌沿的手指指节泛白。
他松开手,沉默了片刻,开口问了第一句话。
周将军呢?
斥候低着头:阵亡了。
徐达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心里把那个名字念了一遍,然后他点了点头。
山东那支援军,还剩多少人?
斥候的声音更低了:前军一万兵,逃回来的约莫两千。粮车四百辆,全被烧了。后军押送另一部分粮草还有兵器、甲胄、箭矢,未遇到突袭。
帅帐里安静得像一座空屋。
站在两侧的将领们看着徐达,没有人敢说话。
徐达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那双手。那是一双打了半辈子仗的手,手背上的伤疤比掌纹还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来,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还低了几分,可每一个字都像铁钉一样钉在空气里。
李靖。
你是真狠啊。
他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帐外,天色阴沉沉的,风从漳河方向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混着泥沙的气味。
他站在风里,望着漳河对岸那片灰蒙蒙的荒野,目光很沉。
身后,一名副将跟出来,站在三步之外,低声问:大帅,粮草被烧了一半,咱们还能撑多久?
徐达沉默了一会儿。
省着吃,还能撑两个月。
两个月之内,必须打。
可打之前,本帅得先把李靖的骑兵逼退。
他派了三千骑兵截了本帅的粮道,那就说明他的骑兵已经绕到了咱们的侧后方。若不把这股骑兵打掉,就算本帅出兵决战,后方也一样不得安宁。
副将的眼睛亮了一下:大帅,末将请命!给末将五千骑兵,末将去把那三千人找出来,吃了他!
徐达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五千骑兵?
你知道他藏在哪里吗?
你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出来吗?
副将的嘴唇动了动,没有接话。
徐达收回目光,重新望着漳河的方向。
不急着追。
他截了咱们的粮道,说明他已经暴露了他骑兵的位置。他知道咱们会派人去找他,所以他一定不会留在原地。
他一定会动。
他动,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咱们的斥候已经撒出去了,只要找到他的踪迹,本帅再决定怎么吃他。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偏过头,对副将说了一句。
传令下去,从明天开始,斥候往西扩三十里。每半天回报一次。本帅要知道那三千骑兵在哪儿。
副将抱拳:
他快步跑回帅帐里去传令了。
徐达还站在风里,望着漳河对岸的方向。
风从河面上刮过来,吹得他战袍的下摆猎猎作响。
他没有动,就那么站着,像一尊被风沙打磨了许多年的石像。
与此同时。
镇牛关。
张休也收到了消息。
庞统拿着信走进议事厅的时候,张休正在跟孙武下棋。
棋局走到中盘,孙武的黑棋已经围住了张休的白棋大半条大龙,正等着收网。
张休捏着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庞统走进来,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张休还在看棋,低声说了一句:陛下,大唐那边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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