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5章 血战济南府!(1 / 1)

能打的,还有大约五万出头。死伤两千多,还有几千人带伤,轻重不一。

把伤兵撤下去,安排到城内的几处空院子里集中养伤。轻伤的继续守城,重伤的能做什么做什么。

汤和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要走,又被徐达叫住了。

二哥。

汤和停住脚步。

明天李靖会打得更狠。今天他只是在试探。他在看济南府的城防有多厚,在看本帅手里还有多少人。

明天他会把所有的兵力压上来,把所有的云梯和投石机全部推出来。明天的仗比今天难打。

汤和转过身来看着徐达。暮色中他的轮廓很模糊,可声音很清晰:三弟,你在城上站了一整天了。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城不会丢,只要本帅还在城墙上站着。

徐达看着汤和的背影消失在城楼的暗影中,然后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城外那片火海。

夜风从北面灌下来,把他战袍的下摆吹得翻卷起来又落下。

他坐在城垛后面,背靠着冰冷的砖墙,闭上眼睛,在那些持续不断的营火光芒和远处隐约的号角声中,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放松了绷了一整天的肩膀。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亮之前,唐军的投石机先动了。

那些巨大的木制机架在晨光中升起长臂,兜囊里装着比头颅还大的石弹,绞盘转动时发出的吱嘎声连成一片,像一群正在同时磨牙的巨兽。

第一轮石弹飞出去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透。那些石弹在暗蓝色的晨空中划出一道道灰黑色的弧线,砸在济南府北门的城墙上,发出沉闷的轰响。

砖石碎裂、灰浆飞溅、木梁断裂的声音混在一起,在清晨稀薄的空气里炸开,把城墙上那些还带着睡意的明军士卒彻底震醒。

徐达站在城楼内侧的暗影中,听着那些石弹砸在城墙上的声音。他的刀已经出鞘了,刀身靠在腿侧,在暗影中泛着一层沉沉的冷光。

投石机打城墙,步兵从缺口往里冲。李靖的战术跟打即墨时一样。

可济南府的城墙比即墨厚了一倍。他打三天也打不出缺口来。

他转过身,朝传令兵说了一句:传令下去。所有人在城墙内侧备好石料和木料,若城墙有裂缝立刻补上。不要让缺口扩大。

传令兵策马冲下城楼。

投石机的第二轮石弹紧接着砸过来,第三轮、第四轮连续不断。

济南府北门的城墙在持续撞击中发出沉闷的呻吟声,砖缝之间的灰浆开始碎裂脱落,露出后面夯土的墙体。

可那堵墙没有塌。

徐达在修筑济南府城防时,用了比即墨厚将近一倍的石料。

城墙外壁是两层青砖夹着一层碎石夯土,内壁又垒了一层从城西拆来的窑砖。即便外壁被砸碎了,内壁还能撑住。

投石机打了整整一个上午,北门的城墙外壁被砸得坑坑洼洼,碎砖和碎石在城墙根下堆了将近半人高,可那堵墙还在。

午时过后,唐军的步兵动了。

云梯再次架上来,攻城梯队踩着浮桥冲过护城河,朝城墙根下涌去。一切跟昨天一模一样,只是规模大了将近一倍。

唐军投入了至少三万人,从北门、西门、东门同时压上来,三面城墙同时承受着压力,每一面都有数不清的云梯架在垛口上,每一架云梯上都爬满了人。

城墙上,明军的守卒在拼命扛。

热油一锅接一锅地倒下去,滚木一根接一根地推下去,箭矢一捆接一捆地射空。

城墙上到处都是被砍翻的尸体和被箭矢射穿的甲胄,鲜血从垛口一直流到城楼下面的石阶上,在青砖表面凝成一层暗红色的薄冰。

徐达在北门、西门、东门之间来回奔走。他不再只是站在北门城楼上守着那道缺口,他需要确保三面城墙都不出问题。

他的靴底踩在被血浸透的城砖上,每一步都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湿印子。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了,可还在传令、还在调度、还在砍杀那些翻上城墙的唐军士卒。

傍晚时分,唐军终于退了下去。

徐达站在北门城楼下面的一处石阶上,手扶着佩刀的柄,喘着粗气。

他的甲胄上又多了一处新伤,左肋被一杆长矛的矛尖刮了一下,甲片被挑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被划破的衬袍和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坐下来,背靠着石阶旁边的墙壁,闭了一下眼睛。

汤和从西门方向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汤和的脸色也不太好看,甲胄上全是血,右手的虎口裂开了一道口子,用布条缠着,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

三天了。李靖打了两天,还没打开缺口。他比在即墨的时候打得保守了。

不是保守。徐达睁开眼睛,看着城外的方向,声音沙哑,可每一个字都清楚,是他的兵不够用了。即墨一战他死了近五万人,他现在手里能用的人顶多十万出头。他不敢像打即墨那样用人命去填。他每往城墙下面填一个人,他手里的底牌就少一张。

咱们呢?

咱们的人还够。城内还有五万能打的,加上城内的民夫和青壮,咱们一定能守住!

汤和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三弟,若李靖围城不攻呢?

徐达沉默了一瞬。

他的目光落在城外的田野上,那些被石弹砸过、被马蹄踩过、被尸体压过的麦田在暮色中一片狼藉,青黄色的麦穗东倒西歪地伏在地上。

他不会围城不攻,他耗不起。他的粮道那么长,从登州一路拉到济南府,沿途都是咱们的州县。他每多围一天,他的粮道就多一分被截断的风险。

他必须在粮道出问题之前拿下济南府。他拖不起。

汤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本帅信你。

徐达没有再说话。他靠着墙壁,望着城外那片在暮色中逐渐暗下来的营地轮廓,看着那些火把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在夜风中摇曳着,像一群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唐军的进攻一天比一天猛,可济南府的城墙还在。徐达在城墙上站了四天四夜,甲胄没脱过,佩刀没离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