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神之谷之战(1 / 1)

石庙建成后的第十五个年头,山谷已不再像从前那般质朴。

高墙环绕,石阶铺陈,河道被引导得规整而顺服。

田地分区明确,仓储有序,狩猎、播种、征战、祭祀——一切都按照神谕的节律运行。

部落的人口已逾千人,远近山谷再无人敢轻视这片土地。

他们说,这里有神。

而神的居所,便是那座石庙。

石庙的门终年半掩,但始终没人敢随意闯入。

门内幽深,常年点燃松脂火把,烟气缓缓升腾,在穹顶下积成一层淡淡的灰色。

墙壁上刻着早年的壁画:天穹裂开、羊皮纸降临、第一任酋长高举神谕。

线条虽粗拙,却被一遍遍描深,像是在加固一段记忆。

第三任酋长在这样的庇护下成长。

他出生时,羊皮纸已存在近四十年了。

他从未见过部族在迷茫中摸索的样子,也从未听过长辈讨论“或许可以尝试另一种方式”。

在他的世界里,答案总是先于问题存在。

他继位那年,山谷正处鼎盛。

粮仓满盈,武力强盛,四周部落向他们纳贡,以换取神谕的“指点”。

有人甚至远行数十里,只为在石庙外跪伏一夜,求得一句未来的提示。

然而,也正是在这个时期,神谕开始变得不同。

那一日清晨,酋长与祭司如常入殿。

火把摇曳,石壁微冷。羊皮纸平铺于供台之上,安静得像一片普通的旧物。

酋长净手,闭目,触碰。

文字浮现。

——“以血为桥。”

祭司愣住。

酋长皱眉,再次触碰。

字迹未变。

“以血为桥。”

没有地点,没有数量,没有解释。

他们沉默许久。

自羊皮纸降临以来,它的神谕向来清晰明确。

何时迁徙、何处筑渠、如何御敌,皆言简意赅。

而这一次,只有四个字。

祭司小心翼翼地问:“或许……是祭礼?”

酋长未作回答。

当日傍晚,神庙外点起巨大的火堆。

族人齐聚,低声议论。

酋长宣布神谕——神明要求以血为桥,连接天地。

“血,是誓言,是献祭。”他如此解释。

族人并未质疑。

他们早已习惯将所有未知,交付于石庙之内。

第一场血祭,在夜色中进行。

他们宰杀最肥壮的鹿,将鲜血盛入石盆,端入神庙。

羊皮纸被高悬于供台之上,血盆置于其下。

当血液蒸腾的气息在殿中弥漫时,纸面再次浮现文字。

——“纯度不足。”

祭司的手开始发抖,他隐隐察觉到了它的意图。

酋长沉声命令,再献。

第二次,是战俘。

邻谷早已被他们击败,俘虏被关押在营地边缘。

那夜,有三人被带入神庙。

石门缓缓闭合。

殿外的人听见低沉的吟诵声,听见压抑的呜咽。

火光在门缝中闪烁,像一只睁开的眼。

再开门时,地面已被鲜血染红。

羊皮纸之上,文字清晰而冷静。

——“可。”

那一夜之后,石庙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它不再只是神意的殿堂,更是献祭之所。

血成为桥梁。

桥梁连接的,是他们所信仰的力量。

神谕依旧精准。

他们在旱年依旧有水,在疫病初起时便提前隔离,在敌军尚未出发时已布下陷阱。

部族的强盛未曾减退,反而愈发牢固。

可献祭的频率,渐渐增加。

起初是战俘。

后来是罪人。

再后来,是所谓的“被选中之人”。

羊皮纸会在某些清晨浮现名字。

那名字属于部落之中的某个人——或老或少,或强或弱。

理由从不说明。

“神意已定。”

这是祭司唯一的解释。

被选中的人,在入殿前会被要求净身三日。

他们被告知,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耀,是为族群架桥。

祭司许诺会照顾他们的后人,会让他们的事迹永久流传。

有人恐惧。

有人哭泣。

也有人麻木。

三日后,石门闭合。

再开启时,有人再未出现;有人尚存气息,却如当年那名猎人一般,目光空洞,神志被抽离。

他们仍能呼吸,却再也无法言语。

他们像被掏空了内里,只剩躯壳。

族人开始称他们为“空壳者”。

空壳者被安置在石庙外围,日复一日地保持坐着的姿态,目光空洞地望向远方。

有人说,他们的意念被神明取走,用于在神界服侍神明。

这种说法渐渐被接受。

质疑在血与神迹之间,变得微不足道。

酋长偶尔会在夜里独自入殿。

火把映着他的侧脸,墙上的壁画在光影中扭曲,仿佛那些粗糙的线条正在缓慢蠕动。

他触碰羊皮纸,低声询问。

有时得到答案。

有时只有沉默。

沉默的次数,开始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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