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元子自从玄子从前线骗回来之后就彻底失去了自由,每日活动范围仅限寂元峰。
虽说寂元峰好山好水,前山小院静雅,后山竹林清丽,但是对于撒欢了一辈子的灵元子来说,还是有些过于逼仄了。
“师兄。”老者对着道玄子嘿嘿一笑,谄媚地开口:
“你看反正我在这里你也看不顺眼,不如放我回前线去吧。”
“我怎么说也是玄煌宗的剑仙,一直待在宗门之中做缩头乌龟也不是事啊!”
“缩头乌龟?”
道玄子瞪了这人一眼,嘲讽开口:
“谁说你是缩头乌龟?谁说的你给我个名字。”
老者气愤地冷哼一声:
“放你出去?在宗门之中尚且不安分,放你到前线你岂不是要飞到魔神面门上去!”
“师兄师兄!不敢不敢。”
灵元子一看情势不对,连忙服软给道玄子顺毛:
“我哪里敢啊,师兄消消气。”
老者不动声色岔开话题:
“师兄好些日子没来见我了,今日为何……”
灵元子眨眨眼睛,点到即止。
道玄子看他这和薛岚如出一辙的心虚表情,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有位道友想要见你。”
他抬手解开了灵元子手腕之上的禁制:
“人在玄灵峰。是岚岚让她来的。”
“岚岚让来的!”灵元子神情一瞬间严肃起来,焦急开口:
“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道玄子走在前面:“前些日子清音师伯从前线传讯回来,岚岚很好,万工坊也很好。”
灵元子跟在他身后,行走之间换掉身上灰扑扑的袍子,几息之间从疯癫老头变成了仙气飘飘的仙长。
他神色悲伤:
“师兄,师伯只是在安慰我们。”
老者声音沙哑:“她是我的徒弟,我知道她不会很好。”
两人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一直到玄灵峰山前广场,两人之间再无交流。
山前白玉阶上站着一个身量高挑,周身功德缠绕,香火气息浓郁的女子。
道玄子远远一指,转头看着灵元子:
“她要见你。”
“蛟龙。”
道玄子心中一惊,稍微思索就知道了眼前这女子的身份。
元明下界蛟龙数量本来就少,大多数都在南海之中。
修炼神道路数的蛟龙,整个元明下界只有一条。
青临江正神李清。
看到道玄子二人前来,李清拱手行礼:
“青临江李清,见过二位道友。”
“李娘娘不必多礼。”灵元子还礼道:
“我那逆徒,没有给娘娘添麻烦吧!”
“没有没有。”李清连连摆手,斟酌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薛姑娘于李清乃是至交好友,救命恩人,何谈麻烦。”
“李清此来玄煌宗,也是受薛姑娘所托。”
道玄子焦急开口:“她说什么?”
李清微微一笑:
“薛姑娘一共交代了李清两件事情。”
“一是寻贵宗杜涛杜道友借一条鞭子,助李清抗击反扑魔潮。”
“二是……”女子看向灵元子,语气之中笑意更加明显:
“二是托李清看望灵元子前辈。”
灵元子翻了一个白眼:
“是来看我有没有被她掌教师伯打死对吧?”
李清笑着摇摇头:“我没说过这话。”
“灵元。”道玄子叫了一声灵元子,随后再次看向李清:
“既然是薛坊主的意思,稍后我便让杜涛亲自去找道友。道友且在我玄灵峰稍作歇息。”
“多谢道友。”
道玄子安排好李清之后破天荒独自离开,山前广场一时间只剩下了灵元子和李清。
灵元子:不对劲!
十分的不对劲。
他师兄就算忘记了护宗大阵的印法也不会忘了看着他。
那现在这是什么,欲擒故纵的考验吗?
“想什么呢!”
脑海中响起道玄子的传音,老者声音依旧冷冽,但是并没有责怪。
“问问她。”
灵元子嘴角一勾,十分欠揍地开口:
“问什么?”
道玄子咬牙切齿:“问问岚岚的事情,她最近在干什么,身体怎么样?”
灵元子原本还想犯贱,插一句你怎么不自己问,但是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一大把年纪了再被师兄抽打就有些不体面了。
老者笑呵呵看向身边的李清:
“李娘娘,我那徒儿离开宗门多年。老夫甚是想念。”
“娘娘可否和老夫说说,她最近在干什么。”
李清原本是不愿透露薛岚行踪的,但是正当她想要开口拒绝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某位狼君大人到这笑意的声音:
“李娘娘不必拘束,全部告诉我师尊便可。”
“大人!”李清惊喜开口:“你怎么……”
她话到一半戛然而止,心想着自己真是老糊涂了。
那可是银月苍狼,什么通天的术法施展不得?
不过是万里传音。
“是。”
得了薛岚的首肯,李娘娘细细向灵元子讲述了青临江畔红鱼会的事情。
红鱼庙会,正神香火。
灵元子听得有些眼眶发热,一瞬间仿佛穿越时空到了半个多月前。与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弟子隔着众多小鱼灯遥遥相望。
他知道,这是薛岚为自己找的后路。
那孩子,真的很舍不得离开元明界。
“多谢娘娘告知,老夫感激不尽。”
回寂元峰的路上灵元子没有飞,而是慢慢沿着陡峭的石阶往上走。
上寂元峰的石阶一共有三段,两段新一段旧。
那两段新的分别是薛岚在九岁和十一岁炸炉的时候炸坏的,之后又慢慢修好。
老者看向不远处的玄灵峰后山,一月一度的鹤舞宴就在今晚,守山仙鹤和云徽峰的乐修已经开始准备,悠扬的调子乘着清风零零散散传到他耳中。
老者静立在石阶之上,一时间迷茫到不知道何去何从。
在灵元子还是谢灵桓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会一辈子勇往直前,无所畏惧。
少年人意气风发,在凡间的时候便是养尊处优的皇子,天生拥有着很多人望尘莫及的权力。踏入修行之后又是天赋异禀的剑仙,有志同道合的伙伴,沉稳可靠的师兄。
那时候他以为天地四方没有他去不了的地方,没有他长剑刺不穿的黑暗。
可是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