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炼场之中弥漫着浓郁的悲伤。

角落的弟子之中，万镜忍不住擦了擦自己的眼角，其他诸多弟子也是神色动容，神情悲伤。

铸界熔炉的完成对万工坊和元明界来说都是好事，意味着元明界离驱逐魔族又近了一步。

但它同时也意味着，万工坊老一辈炼器师离魂魄湮灭也近了一步。

从招收这些弟子进入万工坊之事，薛岚就告诉过他们。

一切外事都可以不关心，心无旁骛，争分夺秒将万工坊的传承继承下去，才是最紧要的事情。

“我们……”

白绦澜听到万镜带着哭腔的传音：

“我们已经很努力了，真的不能留住师傅们吗？”

白绦澜把她抱进怀里，一言不发。

“我们不管那些。”少女咬牙开口：“我们只需要认真学，如果坊主和师傅们真的带来了那个没有痛苦的新元明界，我们还要靠着这些传承，继续走下去。”

“坊主也不想如此的。”元臻在边上开口：

“要怪就怪魔族太过凶恶，一万年的鏖战到最后。”

少年声音沙哑，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修炼薛岚给的铸天诀有一段时间了，筋骨坚韧，体魄强健。每次万工坊有什么往前线运送武器的活都是他去。

他亲眼见过那些惨烈的战场，漆黑的焦土之上，人妖两族的尸体和魔族残躯堆叠在一起。

几位少年对视一眼，眼中都是同样的痛心和坚韧。

元明界不能再这样下去，前辈们说了，元明界现在的状态莫说是下一个万年，连下一个千年都熬不到。

可是要拯救这样的元明界，却要牺牲他们的前辈。

常静抱着琴，手上满是异火烫出来的伤疤。

“诸位。”他轻轻开口：“我有时候觉得自己真是不可理喻，我竟然觉得……要是前辈们不告诉我们这些就好了。”

不告诉他们，他们就不会这样自责痛苦。

“我想过这样的。”

耳边突然传来薛岚温和的声音，常静转头，果然看见了正望向他的薛岚。

“诸位前辈。”薛岚看向聂景他们：

“我有些话想要和这些孩子单独说。”

诸位大师闻言，片刻之间便化为魂气飞出主炼场。

偌大的主炼场只剩下了一群小辈和一只活了三千多年的老狼。

薛岚对那些小辈招招手：

“过来。”

白绦澜他们不敢往前走，林肃鼓励道：

“去吧，你们坊主有话要说。”

于是小辈们走过去，围着薛岚坐成一个半圆。

像是听故事的句兰族一样。

薛岚神识从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

这些晚辈之中，有她从升仙大会上抢来的好苗子，比如白绦澜，元臻。

也有她从其他宗门借调而来的同辈人，比如贺阡，旬钧。

以及凡尘之中和她有缘的少年凌根生。

都是她天南地北搜罗起来的好孩子。

薛岚看着这些晚辈，温和开口：

“我之前想过是否要向你们隐瞒铸界真相一事，但是深思熟虑之后还是决定告诉你们。”

“知道是为什么吗？”

弟子们都摇头。

“因为我想要你们承担责任。”

“万工坊最珍贵的资源，不是数不尽的灵石资材，也不是数量庞大的神兵利器。而是那些可以铸造万物，造福整个元明界的技艺。”

“坊主想要你们继承这些技艺，为之后的元明界出一份力。也为万工坊留存一缕薪火。”

“可是坊主。”贺阡忍不住开口：

“就算你不告诉我们，我们也会继承技艺的。你不必……”

“不对。”薛岚笑着看她：“在我这里，没有知情的权利便没有承担责任的义务。”

没有知情的权利便没有承担责任的义务。

万工坊的弟子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都有些惊讶地看着薛岚。

“这么惊讶啊。”薛岚笑眯眯看着他们：

“我第一次悟出这个说法的时候也很惊讶。”

“若是万工坊有可以长久教导你们的长辈就好了。”

“坊主。”元臻敏锐地开口：“难道您也要……您的灵魂强度应该不够化为织界丝的。”

“咋这么聪明？”薛岚佯装生气地看着他。

“你让我接下来怎么说。”

“所以是……真的。”

白绦澜声音颤抖：“坊主也要。”

薛岚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嗯，坊主也要……”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坊主必须要。”

她抬手指了一下身后那尊巨大的铸界熔炉：

“我知道我现在告诉你们这些有些残忍，但我觉得你们有权利知道一切的真相。”

“这口铸界熔炉，会以我的魂魄作为燃料，完成元明图最后的铸炼。”

整个主炼场之中一片寂静。

所有孩子都睁大眼睛，企图理解薛岚在说什么。

“你们的坊主不是下界只活了几十年的小辈。”薛岚头顶出现毛茸茸的白色狼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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