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望岳继续解释道:“以往武道会开展时,也会有玄门中人出现,一般只是观看,不会干预。”
他看向贾环:“侯爷,老夫多嘴一句,玄门中人不简单,即便是暗影楼,在玄门面前也不敢造次。若主动招惹,后患无穷。”
这话中带着一丝提醒的意思。
贾环没有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他心里还在想着妙玉。
原着里的妙玉,他记得很清楚。
金陵十二钗中最为清高孤傲的一个,出身仕宦之家,因自幼多病入了空门,带发修行。
她精于茶道,擅诗词,对俗世的一切都瞧不上眼,连刘姥姥用过一回的成窑五彩小盖钟,她嫌脏了便要扔掉。
那样一个目下无尘的千金小姐,什么时候会佛门神通了?
挥手间便是金色佛光,这等手段别说寻常武师,就是寻常宗师也施展不出。
贾环回想方才那一幕。
妙玉那一拂举重若轻,檀木佛珠微微晃动,金色波纹无声扩散。
她甚至没有回头。
这种举重若轻的姿态,修为不低,至少是炼气六层以上。
原着里的妙玉和眼前这个妙玉,哪里不一样了?
是因为他的到来,使得这个世界原本的轨迹发生了某种变化?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般说道。
从萧望岳书房出来后,贾环吩咐柳湘莲派人盯着那处客栈,不必探查,不要打草惊蛇。
柳湘莲领命去了。
贾环在廊下站了片刻。
暮色已沉,天南山上各处的灯笼陆续亮起来,星星点点地缀在山道两旁。
远处演武场方向还隐约传来呼喝声,大约是有人趁夜操练。
他想了想,没有回房,而是转身朝山门走去。
镇子东头有一处庵堂,原是镇上大户人家供奉的家庙,唤作静月庵。
庵堂不大,只有两进院落,平日里香火冷落。
今日却因住进了一行远道而来的尼姑,门口多了几个值守的侍女。
贾环到的时候,月亮刚爬上东墙。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庵堂侧面的小巷里,脚尖在青砖墙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轻飘飘地落进了后院。
院子里种着两棵银杏,叶子已经黄了大半,月光透过枝叶在地上筛出斑驳的光影。
廊下挂着一盏油灯,火苗在夜风里微微摇晃。
正中的禅房里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纤细的身影。
贾环站在银杏树下,负手而立,没有刻意收敛气息。
果然,不过三息,禅房的门便从里面推开了。
妙玉站在门口,身上还是白日里那袭月白缁衣,只是外罩已经卸了,只剩一件素色的中衣。
长发散在肩头,还没来得及完全束起。
她一眼便看见了院中的男子,眉头微蹙,目光冷了下来。
“施主深夜潜入女眷住处,不觉得失礼吗?”
她的声音很冷,像是冰水里浸过的玉。
贾环从树影下走出来,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一张年轻而平静的面孔。
他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用一种陈述的语气说了一句让她骤然变色的——
“妙玉,苏州人士,祖上为读书仕宦之家,因自幼多病,买替身无效,遂亲自入空门,在玄墓蟠香寺?带发修行?。”
妙玉瞳孔猛地一缩,指尖下意识地摸向腕上的佛珠。
她自从修行之后,极少涉足世俗,连师父都鲜少提起她的俗家来历。
这世间知道她底细的人,一只手便能数得过来。
面前这个陌生男子,怎会一开口便叫破她的来历?
“你是谁?”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警惕。
贾环没有回答,反而上前一步。
他这一步走得不快,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妙玉本能地后退了半步,腕上佛珠已经褪到了掌心。
“施主再往前,休怪贫尼不客气了。”
“贫尼?”贾环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带发修行,尚未剃度,何必以尼姑自居。你心中尚有执念,六根未净,自称贫尼,倒是有些勉强。”
妙玉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这人不但知道她的俗家身份,连她的修行状态都一清二楚。
她自幼天资过人,于佛法一道更是被师父称赞为百年难遇的奇才。
可偏偏有一桩事始终过不去——她太干净了。
不是身体的干净,是心里的干净。
她见不得俗物,看不得庸人,只觉得世间所有人身上都有一股浊气,尤其是那些男子。
师父说过,这便是我执,是她修行路上最大的障碍。
如今被一个陌生男子当众点破,她心头一颤,那道筑了多年的堤坝竟隐隐出现了一丝裂缝。
“你到底是谁?”她咬着下唇,手指已经掐在了佛珠上。
便在这时,一道温和而苍老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妙玉,请客人进来吧。”
妙玉一怔,回头看了一眼屋内,又转头瞪了贾环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让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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