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德勇站定,将斩马刀从肩上取下,刀尖点地。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周铁山,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周门主,魑魅堂的名号你应该知道。从今天起,铁臂门归入暗影楼麾下。”
“你带着你的人,听令行事。堂里有什么吩咐,你们照办即可。但凡有二心——”
他顿了顿,刀尖在青石地面上轻轻划了一道,石面如同豆腐般被切开一条寸许深的笔直沟壑。
“——这门主,就要换个新的人来当了。”
周铁山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的拳头攥得骨节咔咔作响,额头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了好几个来回。
他能感知到对方的修为只是六品宗师,真要动手,他丝毫不惧。
他身后那些铁臂门的弟子们个个面色铁青,有几个血气方刚的已经握紧了拳头准备拼命。
但周铁山终究是一派之主。
他扫了一眼演武场边缘东倒西歪的三十几名弟子——都是被一招制服的,没有重伤,也没有死亡。
对方看似蛮横粗暴,出手却极有分寸,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想留着他铁臂门的人手,留着有用。
若真的撕破脸,在魑魅堂这个庞然大物面前,铁臂门连蝼蚁都不如。
周铁山松开拳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统领大人。”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硬生生咽下去的不甘,“铁臂门从今日起,听候魑魅堂调遣。”
庞德勇咧了咧嘴,“周门主是个明白人。那就让你的人都散了吧,明天会有新的指令送过来。”
他转身就走,十二名黑衣人如影随形地跟上,脚步声在演武场的青石地面上渐渐远去。
周铁山站在演武场中央,看着那队人消失在山道拐角处,心有不甘,却只能无奈的叹息一声。
……
三百里外,流云剑阁。
与铁臂门的粗犷不同,流云剑阁坐落在云安城东南的一座清秀山峰之上。
山间云雾缭绕,飞瀑流泉,亭台楼阁掩映在苍翠之间,颇有几分仙境气象。
阁中弟子三百,人人佩剑,一套“流云剑法”以轻灵飘逸着称,在同阶剑法中堪称一绝。
阁主林清音,年不过四十,容貌清雅,修为七品宗师巅峰,一把秋水长剑在西南江湖上人人敬畏。
这一日清晨,流云剑阁的山门前的石阶上,来了一队黑衣人。
同样是十二人,通体玄色劲装,腰挎长刀。
为首那人身形修长,白衣如雪,斜背一柄古朴长剑,戴着面具遮挡面容。
流云剑阁的守阁弟子看到来人,心中一凛,不等对方走近便已经拔剑在手。
“来者何人?报上名号!”
那白衣人在石阶尽头站定,微微抬眸看了守阁弟子一眼。
那双眼睛清亮而冷冽,带着一种沉静杀意。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腰间剑柄,声音不疾不徐:
“魑魅堂统领,奉堂主之命,请林阁主下山一叙。”
守阁弟子脸色骤变,手中长剑握得更紧了几分,但没有一人敢率先出手。
“魑魅堂”三个字像是一根无形的绳子,将所有人的动作都勒在了原地。
柳湘莲没有再与他们多说,迈步走上石阶,白衣在晨雾中翻卷如云。
那十二名黑衣人如同影子般跟在他身后,步伐整齐,刀不出鞘,却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肃杀之气。
流云剑阁的正殿前,林清音已经带着十余名核心弟子站在了台阶上。
她一身青灰色道袍,腰间悬着一柄秋水般的长剑,面容清雅,眉宇间带着一股文士特有的清高与矜持。
她看着那一队黑衣人走入殿前广场,目光在那道白衣身影上停留了一瞬,微微眯起了眼。
“魑魅堂的人,来我流云剑阁做什么?”
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敌意。
柳湘莲在殿前三丈处停下脚步。
他没有拔剑,只是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与林清音对视。
“林阁主。”
柳湘莲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魑魅堂如今需要用人。流云剑阁上下三百弟子,剑法轻灵,根基扎实,是西南少有的武道良才。堂主的意思是,请阁主带着你的人,并入暗影楼的编制。”
林清音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你说并入就并入?暗影楼被朝廷列为头号叛逆,我流云剑阁若与之同流合污,岂不落得抄家灭族的下场?”
她话音未落,手中的长剑已经出鞘半寸,剑身在晨光中闪过一道冰凉的寒芒。
她身后的十余名核心弟子齐刷刷地拔剑出鞘,剑光在晨雾中连成一片,如同银色的流水。
柳湘莲看了一眼那些剑光,面色不变。
他缓缓将腰间的长剑抽出半尺,又合了回去,动作轻描淡写得像是在拂去剑鞘上的灰尘。
但那半尺剑光乍现的一瞬,一股冷冽到了极致的剑意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如同深冬的寒潮在清晨悄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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