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城门缓缓打开。
贾环策马走在队伍最前方,一袭玄衣,马鞍侧面挂着一只粗麻布缝制的布袋,袋口系紧,边缘处渗出一小片暗红色的印记。
那袋子里装的东西随着马匹的步伐微微晃动,偶尔有一丝极淡的血腥气从布纹中透出来,被北风卷散在空气中。
他身后跟着陈奇和楚风,以及那二十余骑骁骑卫扮成的骑兵。
再后面是是一支边军精锐,阵列严整,马背上还挂了不少狼族溃兵丢弃的兵器与旗帜,旌旗猎猎,声势浩荡。
队伍穿过城门洞的瞬间,光线骤然暗了一度,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回声变得沉闷而厚重。
然后光线重新亮起来,边关内城的景象在眼前铺展开来。
城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守城的兵卒、轮休的将士、搬运物资的民夫——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这支归来的队伍。
贾环举起那个布袋,高声宣布:“狼族大汗已死,首级在此!”
瞬间,人群如同沸水般炸开了。
“那是……狼族大汗的人头?!”
“我看到那袋子在滴血……”
“天呐!我们真的把大汗杀了?!”
消息以惊人的速度沿着城墙和街道向四面八方扩散,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整座边关内城都震动了。
士兵们从营帐中涌出来,民夫们从搬运的队列中抬起头,连那些在城墙上巡逻的守军都不由自主地驻足望向城门方向,目光中满是震动与狂喜。
贾环策马穿过主街,朝镇北将军府的方向行去。
沿途两侧站满了人,越聚越多,几乎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那些将士们看着马鞍侧方那只鼓鼓囊囊的布袋,看着袋口渗出的暗红色血渍,听着前方传回的消息,面上浮现出各种复杂的表情——有狂喜的、有激动的、有难以置信的,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后的畅快。
“狼族大汗死了!几十年来年年入寇的狼族大汗死了!”
“咱们打赢了!四十万狼族大军被打残了!”
“大周万胜!殿下万胜!”
欢呼声此起彼伏,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涌起。
贾环的面色始终平静。
他策马稳步前行,穿过那片沸腾的人潮,直到将军府门前的高台前才勒住了缰绳,翻身下马。
他提着首级,缓步走上了高台。
高台之上,四皇子和郭鸣早已闻讯赶来。
四皇子的面色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
他快步迎上前两步,目光落在贾环手中那只布袋上,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大统领——你当真把狼族大汗给斩了?!”
贾环微微颔首,在四皇子面前缓缓解开袋口的束绳。
袋口松开,露出里面那颗灰白色长发散乱的、依旧睁着双眼的头颅。
狼族大汗。
即便已经身首异处,那张方正而粗犷的面孔上依旧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怒与不甘,额前那圈骨制额箍还在日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微光。
四皇子盯着那颗头颅看了片刻,然后猛地仰头大笑。
那笑声中有一种压抑了许久的快意,仿佛终于打赢了一场豪赌时那种不加掩饰的酣畅淋漓。
他抬起手,拍了拍贾环的肩膀,力道极重:
“好!好!太好了!大统领,本宫没有看错人!北境这一战,你居功至伟!”
郭鸣也走上前来,这位戍边二十余年的老将站在高台上,低头看着那颗狼族大汗的头颅,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伸手在那颗头颅的额前那枚骨制额箍上轻轻按了按,确认那确实是狼族大汗本人之物后,苍老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复杂而深沉的感慨。
“老臣在北境守了二十三年,从年轻时就与狼族打交道,经历了他们两代大汗。这一任狼族大汗是其中最凶悍、最难缠的一代。老臣做梦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能亲眼看到他的首级悬在我边关城头。”
他转身朝贾环郑重地拱了拱手:“大统领,老夫替北境二十几万边军将士和边关数十万百姓,谢过先生的大恩。”
贾环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陈奇适时地从后面走上前来,在四皇子和郭鸣面前抱拳躬身,声音清晰而洪亮:
“启禀殿下、郭帅,此战战果已初步统计:狼族四十万大军死伤过半,溃散逃亡者不计其数。萨满乌恩已于城外戈壁被斩杀,大汗狼族大汗及其军师于先明也已伏诛。”
“我军仍在向北追击残敌,预计三日内可将残部彻底歼灭。”
四皇子越听越兴奋,双手攥成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凯旋回朝时的盛大场面——旌旗如海,万民夹道,御驾亲迎,百官拜伏。
而大哥那张因为失落而扭曲的面孔,以及贾环那个毛头小子被夺去兵权、从高位上摔落的模样,更是让他想一想都觉得浑身通泰。
他不禁想起了一件旧事。
当初他曾带十万边军,威慑贾环,结果不仅失败,反而被对方一人逼退,最后还淡淡地说了句“闹够了没有”,那语气之轻慢,如同在呵斥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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