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2章 泡脚会(1 / 1)

第1022章泡脚会(第1/2页)

一行人踩着路灯的光,慢悠悠往学校走。

上海的夜风到了这个钟点,已经很冷了。

但也把大家刚才那顿酒的燥热一层层往下褪。

齐又晴的步子走得有点飘,脸蛋红扑扑的。

被寝室的几个姑娘一左一右挽着,叽叽喳喳闹了一路。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几个姑娘死活不撒手。

“又晴,今晚别回去了。”

“回寝室睡吧!”

“就是!好不容易聚一回。”

“咱姐妹几个今晚好好聊聊!”

“你多久没回咱屋了?床铺可一直给你留着呢!”

“上回你回来住,还是上一回的事了。”

齐又晴被她们拽着,回头看了周卿云一眼,眼巴巴的。

有点不舍,又架不住姐妹们的热情。

周卿云笑着冲她摆摆手。

“去吧。你们好好聚聚。”

“我一个大老爷们儿,也该回寝室跟兄弟们叙叙旧了。”

齐又晴这才抿着嘴笑,跟姐妹们往楼里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他喊。

“那你早点睡,别熬太晚!”

“知道了。”

周卿云摆摆手。

“外面冷,快上去。”

几个男生站在楼下,看着女生们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

灯光一层层亮上去,最后亮在某扇窗后。

窗户里传出嘻嘻哈哈的笑闹声。

王建国叼着根没点的烟,看着那扇窗,幽幽感慨了一句。

“妈的,还是她们热闹。”

“废话。”

陈卫东拿胳膊肘撞他。

“人家几个姑娘凑一屋,不比咱们这群糙老爷们能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

王建国把烟从嘴里拔下来,在手里转了两圈。

“我是说,人家一屋子人,凑一块儿有说不完的话。”

“咱们一回寝室,除了泡脚就是扯淡。”

“你说这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那是因为你嘴笨。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把顾湘给拿下的。”

陆子铭从后面探过头来。

“你看人家齐又晴,话也不多。”

“可人家往那一坐,周哥就乐意听她说话。这叫本事。”

王建国翻了个白眼。

“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要那本事干嘛?”

几个男生也没急着回寝室,很有风度地站在楼下。

等那扇窗的灯彻底安顿下来,才慢悠悠往回走。

周卿云今天也不想一个人回庐山村了。

那院子太静,一个人守着盏灯,心里空落落的。

这个月写《工》写到他骨头缝里都发酸,脑子像绷紧的弦。

今儿借着这顿酒,索性给自己放个假,和兄弟们好好聚聚。

寝室里几个兄弟回来,第一时间便忙活着从热水房打回几瓶开水。

一人抱着个搪瓷盆,“哗啦”一声倒进去。

热气“腾”地一下蹿上来,糊了一屋子。

王建国把脚往盆里一探,“嘶”地吸了口气。

随即舒服得眯起眼,整个人像摊开的面条似的往后一仰。

长长地“哎……”了一声。

“真他娘的舒坦。”

“谁说不是呢。”

陈卫东也把脚浸进去,闭着眼。

“吃饱喝足,走这一大圈,再拿热水这么一泡……”

“神仙日子也不过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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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卿云也倒了一盆热水,把脚伸进去。

烫得脚趾头都蜷起来,又慢慢展开。

热气从脚心顺着小腿往上爬。

一整天的疲惫,顺着这股子热气,一寸一寸往外淌。

寝室的灯昏黄黄的,罩着一层油腻的玻璃罩子。

一屋子人泡着脚,谁也没说话。

就听见盆里水花的哗啦声,和墙上挂钟的“嗒嗒”声。

安安静静、踏踏实实的。

泡了一会儿,王建国从兜里掏出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里散开。

他忽然开了口。

“卿云,我在你那上班也快一个月了,这几天总觉得不对劲。”

“你这个私企,怎么跟我爸妈说的完全就是两码事。”

“我爸老说私企不靠谱,老板说翻脸就翻脸。”

“干今天没明天,不牢靠。”

“可我在卿云地产这一个月,看到的不一样。”

“秦哥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可他干得带劲,从没见他抱怨过。”

“底下跑工地的那些小伙子,晒得跟黑炭似的,也没见谁撂挑子。”

“我就纳了闷了,同样是上班,怎么差别这么大?”

这话一出,寝室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陈卫东接了话。

“我也有这感觉。”

“我爸妈也在国企上班,他们的厂子我常去。”

“可我在那儿看到的,跟我在卿云地产看到的,完全不是一套东西。”

他放下脚盆,神色认真了些。

“在厂里,人人都是得过且过。”

“每天早上上班铃还没响,大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门一开就进去,泡茶的泡茶,看报的看报。”

“然后就是等下班铃。铃一响,人呼啦一下全没了。”

“整个厂子给人的感觉,怎么说呢……暮气沉沉的,看不出一点活力。”

“小时候我看不懂,就觉得厂里挺热闹的,食堂的肉包子好吃。”

“但读大学以后,我再去,能清晰地感觉到厂子效益越来越差了。”

“车间里机器开一半停一半,工人三三两两蹲在门口晒太阳。”

“我爸回家老叹气,说这个月奖金又悬了。”

“可为什么厂子里那么多人,就是没有一点危机意识?”

“难道他们工作了这么多年,还没我这个一年回去两趟的外人清楚?”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了一屋子人的心里。

涟漪一圈圈荡开。

“可不嘛。”

下铺的陆子铭插了嘴。

“我姑父在国棉厂,去年就开始放长假了。”

“说是‘轮岗’,一个月上十天班,拿六成工资。”

“我姑天天愁得睡不着,姑父倒好,天天去河边钓鱼。”

“说反正厂里没活,不钓白不钓。”

“我姑骂他没心没肺,他说你急有什么用。”

“厂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今年听说连六成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还天天跟我念叨‘没事儿,厂里会管的’。”

“我就想不通,厂子都快垮了,谁管你?”

“人家那叫铁饭碗,端了几十年,端出感情来了。”苏晓禾小声的说道。

“感情有个屁用,能当饭吃?”

“也不能这么说。那会儿进厂,是真光荣。”

“我大爷当年进厂,敲锣打鼓戴着大红花,全家人脸上都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