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不要原谅他(1 / 1)

商玦缓缓走到床边坐下,高大的身形褪去了平日里所有的冷硬凌厉,只剩下一片脆弱。

他颤抖着指尖,小心翼翼撩开许轻言的裙摆,露出她那双白净笔直,此刻却微微浮肿的腿。

看着这双看似完好,内里早已千疮百孔的腿,他胸口闷堵得近乎窒息。

说不出的苦涩与悲痛堵在喉咙,眼底的猩红蔓延开来。

商玦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许轻言微凉的小腿。

指尖循着图纸上的穴位,小心翼翼地按压揉捏,生怕力道重一分,便会让她再受半分苦楚。

他一边按,一边观察着许轻言的表情。

图纸上的穴位都按了一遍,她紧皱的眉头依旧没有松缓。

商玦又接着从头再来。

不知过去了多久,久到他自己的指尖都有些发颤。

可他依旧不停,就像完全没感受到一样。

直到昏睡中的人,眉头渐渐舒缓,额间的汗也没有再流。

他才终于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死寂的卧室里,只剩下商玦沙哑且带着哽咽的呢喃,碎在微凉的空气里,卑微又绝望。

“轻轻……不要原谅我。”

后半夜,雨终于停了。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整座商家老宅陷在一片寂静之中。

商玦一直守在床边。

直到床上的人眉头彻底舒展,呼吸变得匀净,彻底沉入深睡。

确认她不再被疼痛折磨,他才缓缓收回手。

指尖还残留着她肌肤微凉的触感,他俯身,隔着一寸距离静静望了她片刻。

压下翻涌的心绪,轻手轻脚起身,悄无声息退出了卧室,将门虚掩。

后院光线昏暗,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稀薄的光晕。

杜威早已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等候。

见商玦走出来,立刻轻步跟了上来。

两人避开监控探头,一路走到老宅僻静无人的回廊转角。

四下没有旁人,杜威才压低了嗓音,气息放得极低。

“少爷,已经交代女佣进去替少奶奶上药了,今晚的事都打点过,不会传出去。”

“嗯。”

商玦点点头,声音依旧是那副清冷平淡的调子,听不出太多情绪。

可眉宇间拧着一道化不开的褶皱,眼底还凝着尚未散尽的红丝。

“疗养中心那边怎么样了?”

“暂时没有定论。”杜威压着声回话。

“医疗团队还在尝试别的干预方案,不过情况不太好。

二公子寸步不离守在手术室外面。

他最终还是得找少奶奶,就是不知道什么才肯低头。”

商玦微微颔首,神色不动,又淡淡开口:“看清那个女人的脸了?”

杜威顿了一拍,他知道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

“看清了。”杜威点头,“已经拍了照片。”

“把拍到的照片传给老赵,动用所有能调动的渠道,尽快把她的底细摸透,过往经历,早年居所,全部查清楚。”

商玦的语调冷了几分,字句简短干脆。

“明白。”杜威应声记下,目光落在商玦紧锁的眉峰上,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小声追问。

“少爷,难道您也不认识这个女人?”

这句话落下,商玦整个人沉默下来,脸色倏然暗了下去。

他确实不认识。

虽然心里早已经隐隐猜到几分真相,可真正落到实处,依旧满心费解。

自他记事起,商聿就已经稳稳立在商家,所有人都恭恭敬敬唤他一声二公子。

父亲更是从小便把商聿带在身边,亲自栽培,资源,机会一样不少。

他和大哥有的,商聿也绝对有一份。

家中上下,几乎从未有人提起过,关于这个女人只言片语。

更没有怀疑过商聿的身份。

就连苏慧芸,也从未对商聿流露出过半分敌意与不满。

想来母亲本就对三个儿子,都谈不上多少温情。

她对他们三个都不算上心。

她的注意力永远在别处,在牌桌上,在购物车里,在那些永远也填不满的社交场合上。

家中任何大小事务,苏慧芸做不了主,也从来轮不到她做主。

一切都太正常了,越是正常才越叫人不解。

无数碎片在脑海里来回盘旋,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恐怕也只有老一辈亲历者才知晓全貌。

可如今,知情人疯的疯,失智的失智。

老爷子长久昏迷不醒,苏慧芸神志日渐混沌,老太太也早已意识模糊,连完整的话都说不连贯。

商玦垂着眼,指尖微微攥紧,冷白的侧脸隐在回廊的阴影里。

现在能撬开真相的人,一个都指望不上。

唯有查清这个女人的来历,才能拿到对付商聿真正的切入点。

许轻言睁开眼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她躺在被子里,后脑勺陷在枕头中间,整个人像从一场漫长的梦里浮上来。

意识回笼的第一时间,她下意识动了动双腿。

试图将膝盖弯曲又伸直。

酸痛肿胀的感觉已经消退了大半,关节深处那种被反复碾轧的钝痛,已经没有了。

虽然还有一点不得劲,走路大概会有些僵。

但比起昨晚那种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冰寒和痉挛,此刻的感觉几乎称得上轻盈。

许轻言掀开被子坐起来。

突然看到,睡裤的裤腿被卷到了膝盖上方。

小腿皮肤上泛着一层,药膏滋润过之后留下的光泽。

空气里有淡淡的草药味,混着一点点薄荷和艾叶的底调。

看来他们找医生来替她治疗了。

难怪她觉得浑身轻松了不少。

其实昨晚,前半夜她一直睡得不踏实。

她能感觉到有人在替她按摩,那双手很温暖,力道很稳。

在她疼得最厉害的时候,温热的掌心一直贴着她的皮肤,似乎要将体内的热传递到她身上。

那种热度透过皮肤往里渗,把那股僵冷的寒意从骨头芯里逼退了一截。

她当时想睁开眼看清楚是谁。

但眼皮太沉了,身体太累了,意识被疲惫和残余的疼痛压着,始终没能真正醒过来。

昨晚发生的一切,还像一场梦一样徘徊在许轻言脑海。

突然想到什么。

许轻言扭头看到衣架上的外套,赶紧起身,摸出藏在内袋的手机。

利落翻出一张照片,正是昨晚她趁检查时,偷偷拍下的那个女人的照片。

她将照片一键发送给沈檀。

附文:【彻查此人全部信息,以及与商家有关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