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轻言拿出手机，屏幕跳动的备注，赫然是林深。
她心头微紧，眸光瞬间一敛。
莫非是林深已经停好车，找不到她的踪迹所以打电话来询问？
许轻言指尖刚要划开接听键，视线余光却捕捉到对面赵队长的动作。
几乎是同一时刻，赵队长的手机轻响一声。
似乎是有人给他发了信息。
他垂眸扫过屏幕，原本沉稳的面色，在瞬息之间微微沉冷。
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凝重。
许轻言来不及深究，赵队长那条信息的内容，眼下最要紧的是应付眼前的监视。
她当即按下接听，将手机贴至耳边。
听筒里率先传来林深清冷低沉的声音。
“许小姐，老宅那边来电话，老爷子情况危急，我在商场门口等您，请您马上出来。”
话音利落干脆，没有多余一字。
许轻言心口一凛，不敢有半分耽误。
老爷子是商家仅剩的关键知情人，他病危突发，绝非小事。
她迅速攥紧手机，正要抬眼和赵队长与沈檀说清楚。
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的赵队长已然率先出声。
“你先回去，给老爷子诊治，尽量稳住他的情况，最好能让他尽早清醒。
如果能让他站到我们这边，后面的事进展会比现在快得多。”
许轻言的动作顿了一拍。
她抬眼看着赵队长，眸底瞬间浮起浓重的狐疑，定定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老爷子出事了？你听到了我刚刚电话里的内容？”
坐在旁边的沈檀也抬起头来看向赵队长，眉心微蹙。
他们方才全程无声，电话内容只有许轻言一人听见。
赵队长不可能凭空知晓消息内容。
面对两人的惊疑，赵队长却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
他靠回卡座靠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腹前，姿态松弛的微微一笑。
笑容立带着被岁月磨出来的，不动声色的从容。
“许小姐不会以为，我们只留了你一个人在商聿身边吧？”
许轻言瞳孔微缩，直直盯着他坦然自若的双眼。
心理医生对人心的敏感度，瞬间让她警惕起来。
她盯着赵队长的眼睛，仔细读他的微表情。
但赵队长的脸上什么都没有，果然是只老狐狸。
许轻言盯着他看了两秒，出声试探：“我身边是不是就有你的人？”
许轻言的脑子里，瞬间联想起从庄园到疗养院这一整段时间里，所有可疑的细节。
当初她从庄园出逃时破绽百出。
还有无数次，她在卫生间接电话的时候信号没有被截断……
可商聿那边却从未收到半点风声。
这些事情单独看每一个都像是运气，但叠在一起，就是有人在帮她。
有人不动声色替她遮掩，抹平痕迹。
从前百思不得其解的蹊跷，此刻突然有了答案。
不知怎么的，许轻言的脑子里又浮出林深那张脸。
那张冷漠严肃，永远面无表情的脸。
那些让她莫名熟悉，莫名安心，捉摸不透的瞬间，全部串联起来……
许轻言心底瞬间，浮起一个大胆的想法。
赵队长没有出声，他肃静的眼眸看了许轻言一眼，就不动声色移开。
他看穿了许轻言眼底所有翻涌的思绪。
知道她深耕心理学，最懂拿捏人心，又擅长微表情剖析。
在她面前任何谎言都会无所遁形。
赵队长坦然一笑，笑意清淡却模棱两可：“你身边全是我的人，所以你不用担心。
只要你还在里面，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番回答圆滑周全，没有点明任何人身份，却刚好解答了她所有疑惑。
挑不出任何破绽，也找不到任何可以进一步追问的借口。
许轻言心头了然。
赵队长在警局里干了近三十年，经手过无数大案要案，和无数狡猾的罪犯对峙过。
他在她面前打太极的本事，比她想象的要圆熟得多。
她知道自己问不出更多了。
卧底的身份是最高机密，赵队长不可能因为她的怀疑，就轻易暴露任何人。
“我明白。”
许轻言压下心底所有纷乱，轻轻点头。
“之前一直有些担心，现在知道有人暗中护我，我也就不怕了。”
赵队长见状，神色郑重几分，低声叮嘱：“我们安插的人身份绝密，不到最后收网一刻，绝不能暴露。
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全盘计划，最好不要过多打听。
至于梅清鸢，她的身世是破案的关键，我们会全力调查，很感谢你给我们提供这么多有用的消息。”
“客气了。”
赵队长看了看腕表，抬手催促，“你先走吧，别让外面的人等太久，起了疑心，前功尽弃。”
“好。”
许轻言不再耽搁，迅速起身。
与二人匆匆道别，转身快步穿过商场大厅，径直朝着正门出口走去。
踏出玻璃大门的瞬间，午后刺眼的天光扑面而来。
路边车道旁，那辆黑色轿车早已静静停靠许久。
驾驶座上，商玦身姿挺拔端坐。
车窗半降，侧脸隐在明暗交错的光影里，眉目冷冽淡漠。
他不知等候了多久，周身气场沉静克制。
目光淡淡落向前方人流，沉静得看不出半点情绪。
许轻言敛尽所有心绪，迈开步子朝着车子快步走去。
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脑子里还回荡着，赵队长刚才的叮嘱，告诫她不要过度深究卧底身份。
可身旁这个男人带给她的感觉，实在太过异样。
无数细碎的片段在心底反复盘旋，怎么都压不下去。
商玦看出她的心不在焉，恪守着保镖该有的分寸，见她坐定，语气平淡地提醒。
“许小姐，系好安全带。”
许轻言低头把安全带扣上，车子发动，汇入车流，朝老宅的方向驶去。
商玦把车速提得很快，车身却稳得几乎感受不到颠簸。
车厢里密闭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微弱地嗡鸣。
许轻言坐在后座，落在商玦侧脸的目光沉沉。
她实在忍不住，清冷的嗓音在狭小车厢内响起：“你停好车之后，为什么不上楼找我？”
商玦透过车内后视镜扫过来一眼，恰好对上许轻言的视线。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
那双伶俐的双眼，褪去往日那份疏离，裹着一层毫不掩饰的审视，锐利得像要看穿什么。
商玦眸色不由得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