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拽着雷鹏老祖又往深处蹚了一段路,头顶的黑雷已经密得像有人在天上拿筛子倒豆子,筛眼越漏越大,豆子越倒越急,噼里啪啦砸下来连个喘气的间隙都不给。
满视野全是暗紫色电光炸裂后的余烬,那些碎光在空中飘着、烧着、灭着,把整片沼泽搅得像一口被反复点燃又吹熄的油锅。我把气血领域收缩到了极薄的一层,五色光芒从原先铺开几丈宽的巨伞收窄成近乎贴着皮肤的薄膜,暗红色的光晕只剩薄薄一纸的厚度,连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都舍不得多撑。
外面的黑雷开始能蹭到我们的衣服边了,一道细碎的电弧擦过我袖口的时候把一缕线头烧得卷曲发黑,另一道擦过雷鹏老祖肩头的时候带出一声轻微的“嗤”,像烙铁碰了一下湿布。
雷鹏老祖的脚步明显滞了一瞬,正要偏过头来质问我为什么突然收窄领域,他的嘴唇刚张开一半,我的传音已经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他脑子里:“等会儿我裹住你,咱俩假装被黑雷劈了,装惨一点,越惨越好。不要回头看,不要露马脚,跟上我的节奏。”
雷鹏老祖那张络腮胡屠夫的脸在雷光中定格了整整两息。
他脸上的肌肉先是僵住了,眉毛悬在半空不上不下,满脸写着一行大字:你让我装死?然后他用传音回我,声音抖得像被电打过的蝉翼,每个字都在嗓子眼里哆嗦着往外蹦:“恩人,这又是什么计?你是不是觉得咱们走得太顺利了,想给自己加点难度?咱们好好走着不行吗?”
“没有难度也要制造难度。别问了,照做就是,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说完没再给他追问的机会。
传音掐断的一瞬间,我抬掌在自己胸口拍了一道暗劲,那股力透进去的时候不重不轻,刚好让胸腔里涌起一阵酸胀感,然后我运转化源功,把气血领域表面那层薄光猛地炸开一道假裂缝——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向外翻涌,像瓷器摔在地上之后裂口处的釉色卷边,边缘处还在往外面淌着一缕缕细碎的光屑,视觉效果像真的挨了一记重击。
紧接着我整个人朝旁边的地面歪过去,倒下的时候顺势在半空中拧了一下腰,让肩膀先着地,黑色胶质被我砸出一个浅浅的凹坑,黏液从四周涌上来裹住了我的半边身子。我
用力咳了一大口逼出来的血,那口血喷在黑色胶质上特别扎眼,暗红色的血迹和墨黑的黏液混在一起,像一碗浓汤里洒了一勺辣椒油,视觉效果惨烈得连我自己看着都觉得像回事。
我弓着身子侧躺在地面上,一只手捂着胸口,一条腿微微蜷着,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哼唧声,声音又哑又弱:“有人吗……救救我们……”
雷鹏老祖在旁边沉默了一息,然后他整个人像一座被雷电正面轰中的山一样轰然倒下——说倒就倒,干脆利落,没有半丝犹豫。
他倒地的姿势和我完全不同,是正面朝下砸下去的,整个人的重量直直扑向地面,砸在黑色胶质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嘭”,像一袋灌了沙子的麻袋被从高处扔下来砸在泥地上。
他还非常敬业地拧了一下腰,让自己的一条腿以一个完全不可能是正常摔倒能达到的扭曲角度歪在旁边,膝盖朝外侧翻着,脚踝折向内侧,看起来像被雷劈得全身骨头都错位移位了。
然后他从喉咙里挤出了几声断断续续的呻吟,那声音比我的惨烈多了,粗沉沙哑,带着一股屠夫式的豪迈劲儿,像一头正在被按在案板上的野猪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每一声都拖得又长又颤,到后来那几声呻吟越来越弱,越来越细,像抽丝一样一点点断掉,最后彻底消失了——他把自己装成了昏死过去的尸体,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连眼皮都不带眨的。
我躺在地上继续保持微弱的呻吟,一声接一声,又低又碎,像炉膛里快要熄尽的炭火偶尔发出的最后几记细响,一边哼唧一边用余光从散落的发丝缝隙间扫着周围。
我甚至还趁着躺下去的工夫,在地上蹭了两下,把衣服上多磨出了几个焦黑的破洞,袖口撕开了一道口子,领口也扯歪了半截。
突然有两道人影由远及近的向我们走来,他们的步伐不快不慢,踩着黑色胶质的声音又稳又匀,像是已经习惯了在黑雷沼泽里捡尸收材料,走这条路跟走自家后院一样熟稔。
两个人都裹着一层暗紫色的防护罩,那罩子的光芒沉稳而内敛,劈落的黑雷碰到罩子表面就自动滑开偏转,滑出一道道弯曲的暗紫色轨迹线,像雨点打在油纸伞面上顺着伞骨淌下去一样自然。
两个人连避雷符都没贴一张,那防护罩的质感和普通修士临时撑开的护盾明显不一样——更密实,更稳定,表面有一种经过反复锻造捶打之后才能凝出来的天然光泽,像一块被炉火炼了千百遍的老铁。
其中一个人影走近了,在我面前停住脚步,弯下腰打量了我一眼。他的目光在我身上上下扫了一整遍,从散乱的头发看到破洞的袖口,从扭曲的腰身看到沾满黑泥的鞋底,最后落在了我嘴角那滩还没干透的血迹上,又定了两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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