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传音给雷鹏老祖:“等会儿我把牢里其他人全部点上睡穴,让他们先睡一觉,然后咱们两个出去看看。”
雷鹏老祖趴在那堆烂稻草里,那条扭曲的腿还保持着完美的反关节角度,传音回来的语气里带着一股“我知道你要搞事但麻烦你跟我说清楚怎么搞”的谨慎:“恩人,我们怎么出去?这铁门上全是阵纹,一碰就亮,出去不会被认出来吗?咱们两个长这样,混到那帮黑衣人堆里活像两只鸭子混进了一群乌鸦里。”
“他们全都穿黑衣服戴面具,正好给我们下手的机会。”我回他,目光在暗紫色的灯光下扫了一眼铁门的方向,“等会儿你装作死人,一动不动地躺着,我喊那些狱卒进来。”
雷鹏老祖那边沉默了一息,然后传音回来时:“懂了。装死人这事儿我刚才练习了一路了,熟练得很。”
我点了点头,然后动了。我的动作极轻极快,身体在暗紫色的灯光下拉出一道几乎看不清的残影。我猫着腰靠近了墙角那六个蜷缩的人影,他们有的已经睡着了,有的还在半昏迷中喘着气,没有一个人察觉到我在靠近。我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气血之力——那力道控制得比绣花针还细还轻,分别在六个后颈侧面各点了一指。
他们全部陷入了深沉的昏睡,连最深处那个爬满蛆虫的身影都在我点了他后颈之后彻底松弛了下来,蜷缩的姿态像被抽走了最后一根绷紧的弦。
我在那摊湿漉漉的稻草上无声地转过身,走到雷鹏老祖旁边蹲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雷鹏老祖一个翻身把自己四仰八叉地摊在了地上,手脚各朝四个方向摊开,那条之前扭曲的腿被他掰直了再软塌塌地扔在一旁,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座被劈断了主梁的房子轰然坍塌之后的废墟。他甚至还特意把嘴巴微微张开,让下巴歪向一侧,嘴角挂下一缕早已准备好的唾沫星子,那模样简直比真的死尸还像死尸。
我看着他这副造型愣了一瞬,心说这家伙要是不修炼了去街头摆摊装死人都能发财,装得也太到位了。
我直起身来,退后两步,深吸了满满一大口混杂着腐臭和铁腥味的空气,然后铆足了全部力气,朝铁门的方向扯开嗓子嚎了一嗓子:“有人死了!这里有人死了——快来看看啊——”
那声音被我灌进了气血之力,穿透力强得能把铁门上的阵纹震出一道涟漪。余音在狭小的牢房里来回弹了三遍才被墙壁吸走。我嚎完之后又补了一句,声音里还带上了哭腔,像真的一样捶了一下地上的稻草:“兄弟你不能死啊——我们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你死了我怎么办啊——”
雷鹏老祖摊在地上纹丝不动,但他那摊开的左手掌心里极快地传过来一道气声,细得只有我能听见:“演得不错,再加把劲。”
我又嚎了两嗓子,喉咙都嚎得有点发涩了,铁门外果然传来了脚步声。那脚步声走得不太情愿——能从节奏里听出来,鞋底踩在地面上拖泥带水的,不像之前那些步伐干练的巡逻者,倒像两个正蹲在角落里嗑瓜子聊天被打断了的人不得不站起来干活。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铁门外停住了,然后是一个粗嗓门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一股明显的不耐烦:“他妈的,喊什么喊?新来的吧?消停点儿!”
我在门里面继续嚎:“我兄弟没气儿了!他真的没气儿了——你们快来看看——求求你们了——”
外面沉默了两息,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来,比第一个稍微尖细一点,带着一种“真倒霉怎么又摊上这事”的抱怨腔调:“走吧走吧,看一眼赶紧走,别真死了,统领说这几天的材料都得保着活的。”
铁门上的暗紫色波纹晃了一下,门扇向两侧滑开。刺目的光线从走廊里涌进来,把牢房里那股浓稠的昏暗猛地劈开了一道口子。
两个黑衣人站在门口,都穿着那种墨黑色的长袍,脸上罩着铁灰色的半截面具,露出的下巴上能看到一点胡茬和没有刮干净的青色。
其中一个高一些的身形微胖,站在门边叉着腰,目光朝牢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正抱着雷鹏老祖痛哭流涕的我身上,那种明显不情愿的情绪几乎从每一根头发丝里往外冒。
矮一些的站在他身后半步,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门槛,嘴上在嘟囔着什么,没听清,但从口型看不像好话。
我继续哭喊着:“兄弟你不要死啊!‘
高个子黑衣人说话了:“他妈的,快给老子闭嘴!吵死了!”
我抱着雷鹏老祖那副哭得更厉害了,声音往上拔了一个调,鼻涕眼泪全往脸上糊——虽然那些是我硬挤出来的气血之水,但混着脸上的黑灰和稻草屑,视觉效果比真的还惨:“大哥们行行好!我兄弟真的不行了!我摸了他半天心口都不跳了!你们看看他还有没有救——”
矮个子黑衣人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从面具底下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股积压了很久的牢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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