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颗虚空魔蛭被我第二次弹飞之后,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像是被彻底点燃了某种狂暴的本能。它们在半空中悬停了一瞬,翅翼的振动频率从尖利的嘶鸣又拔高了一层,变成了那种几乎接近超声波段的细碎震响,震得我耳膜深处一阵发酸发胀。
它们的体表那些网状纹路同时亮了起来,暗紫色的光从纹路深处翻涌出来,像两条被灌满了发光液体的细管子在空中扭曲着身形。然后它们消失了——不是飞走了,是完完全全地从我的视野里消失了,像一滴墨汁融进了更深的水里再也看不见了。
我心头一紧,虚空法则。这两只虫子居然能催动虚空法则在近距离完成短距离的空间跳跃。
它们消失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接下来的攻击会从任何我无法预判的角度钻出来,因为虚空法则的特性就是无视常规的飞行轨迹和攻击路径,它们可以从我的防御壁内部出现,可以直接出现在我后脑勺与颈椎之间的那一道细窄的间隙里,可以直接落在我眼皮上顺着眼眶钻进去。
我的气血领域立刻从稳定防御模式切换成了一种全方位、高密度的震荡模式。
暗红色的光层在我的控制下在体表不停地小幅高频震荡着,像一个不断在自我调节的水球在持续改变着表面张力的方向和力度。我站在原地没有动,双脚和地面保持着稳固的接触,全身的感知全部集中在了体内气血运转的任何一丝波动上——因为虚空魔蛭在穿过虚空跳跃接近目标的时候,无论它们隐匿得多完美,它们在重新进入正常空间的那一刹那总会造成极其细微的空间扰动,那种扰动肉眼看不见、神识也捕捉不到太多细节,但气血能量的流动会受到扰动的影响产生微幅的颤动。
果然,左边的虚空在我侧面大约两尺的位置微微扭曲了一瞬,像水面被一枚看不见的石子投入后荡开了一圈极细的涟漪。
我侧身闪避的同时右臂朝那个方向横挥出去,掌缘裹着一层暗红色的气血之力像一把短刀一样划过去——没有砍中,那道扭曲的虚空在我掌缘抵达之前就已经重新合拢了,虫子在我到达之前已经完成了第二次跳跃。
紧接着右边的虚空又扭曲了一下,这次的位置更低,大约在我腰际的侧面,目标是肾脏位置的气血汇聚点。我扭腰的同时左膝抬起来朝那个方向顶了一下,但同样的,在我抵达之前它又跳走了。
我在心里骂了一声,这只虫子太快了,而且它们在虚空法则的运用上极其熟练,跳跃之间的间隔不到半息,频率快得像心跳。
我连续扑空了三四次,每一次都是在最后的瞬间被它们提前感知到我的攻击意图然后跳走。它们身上那股怒气也跟着每一次扑空变得越来越浓,我能感觉到它们在一次一次地试探气血领域的薄弱处,像两条绕着一面鼓寻找鼓面上小孔的蛇,在光滑的鼓面上反复滑动着寻找缝隙。
我的气血领域确实没有缝隙,但它们的速度和组织让我一时间根本抓不住它们,只能被动地让领域维持着高度震荡的防御状态,像一面不断在自转的盾牌把所有方向的攻击都弹开。
李媚娘站在一丈开外的墙壁旁边,她虽然没有灵力感知、看不到那两只虫子的虚空跳跃,但她能听到空气中时不时爆发出来的一阵阵尖锐的、像玻璃划过的嘶鸣声,能看到我不停地在原地转身、闪避、挥臂、踢腿,动作快得像一个在跟一堆看不见的对手打架的人。
她的传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焦急挤进我脑子里:二狗!我听到那些声音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尖叫——你没事吧?要不要我过来帮忙?
别过来!你站在原地别动!我的传音回过去的时候带着一丝因为一边闪避一边说话而微微发喘的气声,它们快我抓不住,但你别动就不会引到它们。
我说完这句话的同时朝右侧猛地翻转了半个身子,一道暗紫色的虚空裂缝在我刚才站的位置无声地裂开又合拢,虫子的口器差点咬上我后腰的衣料。我落地的时候左脚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身周的气血领域在那一下震荡中亮了一下又稳定下来。
这样下去不行,虚空魔蛭的体力消耗虽然不如我快,但它们的虚空跳跃是连续使用的那种,只要有灵力供给它们就能一直跳下去,而我们两个人还在地宫的核心区域里,耗在这里越久越容易被巡逻队或者牢头那边发现。
我得速战速决,但用手抓不到它们,用拳打不到它们,连气血领域的波纹都只能弹开它们却无法锁定它们。
我的目光在自己腰间扫了一圈,落在了那枚储物戒指里面,那出来我那灰扑扑的、碗沿还缺了一个小口的破陶碗,碗身表面那些细密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一样纵横交错着,在青白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极其黯淡的哑光。
我伸手取出破碗,在我气血注入它内壁的那一瞬间,碗口的边缘忽然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那种光沿着碗沿流转了一圈然后隐没进了碗身内部的那些裂纹深处,像是被那些干涸的河床吸进去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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