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8章 好闺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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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禾很长一段时日都忘不掉商诀转身时那个眼神。

几次从梦中惊醒,耳边还回响着那句哑得发颤的质问。

商诀被官差带走之后,聚贤暂时由戚兰兰接手。

戚家经此一遭,元气大伤,好一阵子都沉在水面下。

戚禾回了千金楼不久便得了消息,说商诀那桩案子牵扯太广,金陵审不了,要移交京城。

和离的事便一拖再拖。

到后来戚禾也懒得计较了,横竖半年后便要跑路,到时候人都不在了,那张婚书又算什么。

京城到底是商诀的地界,她半点不替他担心。

倒是胡樱见她整日闷闷不乐的,隔三差五便跑来劝她,说天底下的男子多的是,何苦独独惦记那一个。

戚禾哪里是为了商诀郁郁寡欢,男主到了京城只会如鱼得水,半年工夫就扳倒了他母亲独掌商家大权,走向人生巅峰。

她分明是替自己发愁。

戚禾确实低落了一阵子,连戚峥都瞧出来了,只是大家心知肚明是为了什么,阖府上下竟没有一个人敢提商诀的名字,跟她说话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惹了她伤心。

其实戚禾也没那么难过,她就是不想出门,把所有闲工夫都砸在了武馆里。

商诀这一去云京便是彻底翻了身,回头来可是要她命的,谁能高兴得起来。

一个月的光景过得飞快,商诀那桩案子也水落石出了。

聚贤原先的管事卢东在自己家中没了,所有证据都指向他是畏罪自裁,遗书上写明了货物的去向,原是挪了银子填赌债。

那几艘货船在海上寻着了,货物一样不少。

商诀的冤屈算是洗净了,可他从衙门出来的那天,便像人间蒸发了似的,谁也不知他去了何处。

戚禾听到这消息时,心里反倒踏实了些。

只有她知道,商诀是回了商家。

要不了多久,京城的天便要变了。

商家失踪了两年的嫡子重现人前,京城很快便要迎来一位新的人物。

此事了结之后,远在金陵的戚禾日子也渐渐恢复了寻常。

千金楼里只住了她一个人,商诀走后,家里添了几个仆妇照料她起居。

日子一晃便入了夏,商诀这两个字在戚家渐渐没人再提了,就连最疼他的老太太也没再念叨过几回。

五月底戚禾过了二十二岁生辰。

寿宴上老太太的老毛病又犯了,饭后拉着她问什么时候办婚礼。

戚禾这才想起来,去年开春时确实择过一个吉日,把她和商诀的婚期定在了今年七月。

旧事重提,恍如隔世。

戚禾心情复杂了一瞬,很快就坦然了。

祖母放心,商诀杀回金陵的日子也不远了。

到时候还办婚礼呢,结冥婚还差不多。

她不过随口腹诽了一句,没成想竟一语成谶。

生辰刚过一个月,南边诸省的商号峰会在金陵召开。

一时间各处的商贾云集此地。

按说金陵首屈一指的戚家该做东道才是,可聚贤出了那档子事后,戚家的势头大不如前,主办便落到了同为金陵老牌世家的柳家头上。

虽说不用操心峰会的事,戚峥这个月仍是忙得脚不沾地。

戚禾看在眼里也不好意思在家闲着,沉寂了半年的戚二小姐终于又出现在人前。

那些传了半年的闲话终于等到了正主,一个个都铆足了劲凑上来打听。

戚家再瞒也瞒不住,不少人已听说商诀与戚禾和离的事了。

当初下嫁一个来历不明的穷小子也就罢了,到头来还被那穷小子甩了,戚二小姐这脸面算是丢到了底,竟还敢出来赴宴。

一时间各色目光都落在戚禾身上,有好奇的,有奚落的,也有等着看好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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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这帮富家子弟最会看风使舵。

戚家出事当口消息便传遍了圈子,从前戚禾还有些面上往来的朋友,出事之后连这些面子情也断了。

她在家闷了半年,竟没有一个人邀她出门。

戚禾对此倒不在意,横竖她连姻缘都是纸糊的,何况那些交情。

今日柳家小公子生辰,戚禾独自来赴宴。

从前她一出场便前呼后拥,今日却显得格外冷清。

她也不往人堆里凑,独自寻了处角落坐下,端了盏蜜水慢慢地啜。

旁边有人以为她听不见,压着声议论她。

“听说了没?戚禾和离那事是真的假的?不是说她提的和离吗,怎会被人甩了?”

“她说她提的便是她提的?若真是她提的,何苦在家躲了半年不敢出门。”

戚禾听得一清二楚,默默端起蜜水喝了一口。

二位,可否小声些,她人还坐在这呢。

还有,干嘛乱传她躲着不敢见人。

她就是突然想宅家了不行吗?

那两人又嘀咕起来:“你说得也是,戚禾那般好面子,被男人甩了定然不会实话实说。”

“谁让她成日里跟只花蝴蝶似的谁也瞧不上,如今男人跑了家也被她拖累了,都是她的报应。”

说着话锋一转,又落到了柳家小公子身上。

比起她这个落魄的,柳家如今正得势,柳小公子便成了众人追捧的香饽饽。

“还是柳公子体面些,不像某些人空有一张脸。”

“戚禾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柳公子可是正经读过书的。”

戚禾惭愧地垂下眼,其实她当年也是凭本事考进过书院的。

“听说这回峰会柳公子也要随他父亲一道出席?”

“他一回来便被委以重任,哪像戚禾那个废物,都被她大哥惯坏了。”

“她大哥敢让她沾手聚贤吗,连自己男人都看不住。”

“可不是,一赔就是十几船货,哈哈哈——”

一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角落里那些闲言碎语。

挨了打那女子捂着脸抬头,面上五指印清晰可见。

胡樱穿着一身墨绿绣金的锦袍,从人群里走出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手里还捏着一方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你有病!?”

“我看你才有病,嘴上没个把门的,你母亲没教过你什么叫规矩吗?”胡樱语气不冷不热的,涂了蔻丹的指尖将那方帕子丢在桌上。

“如果没教你,那我不介意代替镇南侯府教你!”

那女子听到这话,气得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但终究是不敢再说什么了。

柳小公子这时候也终于赶了过来打圆场。

胡樱顺势挽住戚禾的胳膊,不咸不淡地开口道:“我还当你柳公子贵人事忙,连耳朵也忘在府上了,听不见有人在这儿搬弄是非?还是说柳公子如今做起善事来了,什么人都往里请?”

柳小公子一见是胡樱便知要坏事。

戚禾的脾气不好惹,胡樱跟她半斤八两,二人凑到一处能把他的席面都掀了。

他连忙赔笑:“这是怎么了?谁又惹着咱们大小姐了?”

胡樱不轻不重地翻了个白眼,意有所指地瞥了那二人一眼:“你不如问问她们。”

她这一通发作,满堂的视线都聚了过来,落在戚禾身上。

胡樱不动声色地凑近戚禾耳边,压低了声音邀功道:“怎样,方才我够不够威风?”

戚禾望着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忍了半天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从她手里接过那盏蜜水,低头饮了一口,没说话。

好闺闺,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