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世间无我这般人(1 / 1)

第472章世间无我这般人(第1/2页)

刘年从半空砸进黑浆,整个人向下陷了半截。

他挣扎两次,才用膝盖撑住身体。

两条手臂都断了,左臂完全没了知觉,右臂的伤口则不断向外冒着阳煞。

阴阳双煞还在体内冲撞。

每次呼吸,胸口都传来骨头摩擦的声音。

但刘年已经没力气喊了。

整个旧村已经消失。

放眼望去,天地之间只剩一片翻动的黑色泥海。

倒是大宅前的无名白碑还在,显得格外扎眼。

黑浆从四面八方流过来,却始终不敢靠近碑身三尺之内。

刘年喘了几口气,脑子里反复回想着陈涌逃出去前留下的话。

“无名碑。”

陈涌不会好心给他指路。

那孙子巴不得他永远困死在拘魂幡里,又怎么可能平白告诉他出口在哪。

所以,这三个字一定有问题。

也许无名碑真的能送人出去,但要付出的代价,恐怕比死还难受。

刘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折断的双臂。

留在这里也是等死。

区别只在于,是现在赌一次,还是慢慢等着身体被双煞毁掉。

他咬紧牙关,从黑浆中站起。

左臂垂在身侧,随着脚步来回摆动,已经完全不受控制。

右臂还能勉强抬起,不过每动一下,伤口里的阳煞便会烧掉一层血肉。

刘年一步步挪向无名碑。

刚踏进石碑三尺之内,四周翻动的黑浆便停了下来。

他脑中却多出了一些残缺的画面。

好像有人曾经站在这里。

那人说话温和,向他解释过无名碑的规矩。

旁边似乎还有几个人。

刘年想要记起他们的脸,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只记得,有人曾在碑上写过名字。

那些名字落下以后,写名的人便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不是死。

而是连活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可他们是谁?

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又为什么,胸口会发疼?

刘年走到碑前,慢慢蹲下。

石碑下方有几道新留下的凹痕。

凹痕横竖交错,排列起来应该是名字,但字迹实在是太浅,完全看不清楚。

刘年伸出右手,用还能活动的手指碰了一下。

心口突然疼得厉害。

这疼痛和伤势无关。

像是他忘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但身体没有忘。

“妈的。”

刘年低声骂了一句。

“人都想不起来了,还给老子留这种感觉干什么?”

刘年抬头看向天空。

先前出现的破口早已闭合,连一条缝都没有留下。

他不知道外面是谁打破了拘魂幡。

不过,肯定不是古老主动放人。

对方既然能把拘魂幡打穿一次,或许还能打穿第二次。

可刘年等不起。

他也不敢等。

姐妹们好不容易才逃出去,如果为了救他再次回来,只会重新落进阳门八将手里。

刘年后退半步,调动右手臂的阳煞。

白金火焰从伤口中冒出,顺着手臂聚向掌心。

他抬手朝天空打去。

一道火痕直冲而上,在十余米外散开。

天空没有裂开。

拘魂幡更没有出现新的出口。

反倒是这一击打破了体内双煞暂时的平衡。

阴煞从左侧涌向心脏,阳煞也跟着压了过去。

两股力量在胸腔里撞在一起。

刘年张口吐出一团带着寒霜的血,双膝重新跪进黑浆。

右臂上的伤口继续扩大,连骨头都露了出来。

不能再试了。

再来一次,不用等拘魂幡杀他,阴阳双煞就能先把他送走。

刘年喘了半天,重新看向无名碑。

除了这东西,他已经没有第二条路。

就在此刻,空白的碑面渗出几缕血色。

那些血色互相交汇,最后组成两行字:

留名于此,世人皆忘。

无名之人,可离此界。

刘年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果然能出去!

代价也和他猜得差不多。

只不过真正看到这条规矩以后,他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如果将名字写上去,母亲会忘记自己还有一个儿子。

从今以后,她不会再给他打电话催婚,也不会骂他没出息。

她可能会觉得家里一直只有自己。

那些有关儿子的照片、记录和回忆,也许都会跟着消失。

而相亲群里的那些姐妹们,同样会把他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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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一次加入相亲群开始,所有与他有关的经历都会被抹去。

南丰二中,夜红酒吧,樱兰村,平城,武道城,还有今天发生的一切。

没人会再记得,他曾经与她们走过的这些地方。

甚至连相亲群里属于他的痕迹,也可能消失。

以后大家再见面,或许他只是个陌生人了。

或者,根本不会再见!

刘年叹了口气。

规矩摆在这里。

写,便能出去。

不写,便永远留在拘魂幡里。

而自己可是个活人。

在这里,恐怕过不了多久,不是被饿死,就是被双煞烧死。

这根本算不上选择。

他不想死。

也不想被人忘掉。

可现在只能挑一个!

刘年低头看着黑浆里的倒影。

倒影中的脸全是血,头发黏在额前,狼狈得连他自己都快认不出来。

“呵!忘了也好。”

“老子欠了你们那么多,正好不用还了。”

刘年咧开嘴笑了一下。

可刚说完,眼泪便从脸上掉下来。

泪水落进黑浆,很快没了。

他吸了吸鼻子,抬起还能活动的右手,用牙咬破食指。

鲜血从指腹流出。

刘年将手按上碑面。

血没有向下流,而是直接渗进石碑。

他不再拖延,一笔一画写下第一个字。

刘。

血字刚成形,脑海中便突兀地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确定吗?”

刘年手指停在半空,眯起眼睛。

“行九善?”

“写下名字,你便会被遗忘。”

行九善的声音比往日低了许多。

刘年闻言,反而有点想笑。

“那你有其他办法吗?”

“要不你大显神通,直接把我从这里弄出去?”

行九善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我无法直接左右你的命运。”

“但是我要提醒你,往日种下的因,终究要偿还。”

“你此刻若被世人遗忘,以后的路会多出许多波折。”

刘年看着碑上的“刘”字。

“你连一块石碑都斗不过吗?”

“想个办法,别让她们忘了我不就行了?”

这话只是随口一说。

刘年清楚行九善的性子。

这家伙每次出现,都只负责把话说一半。

真到了需要他出手的时候,他又会说不能插手命运。

果然,片刻之后,刘年只等来两个字。

“抱歉!”

说完,行九善便没了声音。

“哈!我就知道!”

刘年苦笑着摇头。

他重新抬起手,将带血的食指落在碑面上。

既然没有别的办法,那便不想了。

这次,他没有再停。

第二个字很快写完。

年。

最后一笔落下,整块无名碑立刻震动起来。

碑面上的“刘年”二字泛起血光,随后一点点陷入石碑深处。

周围的黑浆迅速向后退去。

白碑后方,地面跟着升起一扇惨白石门。

石门十分高大,门上没有花纹,也没有把手,只在正中留着一道竖缝。

与此同时,碑上的名字开始褪色。

刘年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名字一点点消失,终于想通了这块无名碑存在的意义。

这里或许才是拘魂幡真正的核心。

所以陈涌吞掉整个旧村,却始终不敢靠近它。

古老将那些恶鬼收进拘魂幡,也未必只是想困住它们。

无名碑给过所有恶鬼一次离开的机会。

只要留下名字,洗掉恶名,放下过去,它们便能离开这里,重新做人。

可这里的恶鬼不愿意。

它们宁可继续被囚禁,过着孤寂的日子,也不肯放下自己的名字。

到最后,机会变成了牢笼。

只是刘年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毫不犹豫地,用了恶鬼的特权。

名字彻底消失后,一个分不清男女的声音从白碑内传出。

“名已收。”

“从此之后,世间再无刘年。”

惨白石门向两侧打开。

门后呈现出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长廊。

长廊两侧挂满了名字,显然这些名字,都曾经在别人的记忆中出现过。

其中字迹最新的名字中,赫然挂着“古平安”三个字。

刘年没太在意,定睛看向尽头。

那里有些刺眼,应当是现实中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