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以牙还牙(三)(1 / 1)

何勇志皱紧眉头,觉得白小飞和潘妮的这番话也很有道理,刚刚悬在心中的疑惑又少了几分。

西川省公安厅的小会议室里,参会者个个面色凝重。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份赵学礼的尸检报告、拆迁档案、以及在张继业老家和朱秀梅老家的走访笔录,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油墨味,还有翻看报告的声音,大家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已经是第四个被害者了。

高远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指尖点着那份粉尘鉴定报告,声音平稳克制,以一个专业法医的口吻说道:

“我说一点技术层面的看法。市面上随便零散采购的滑石粉、氧化锌原料粗细杂乱,杂质含量浮动很大,普通人手工搅拌根本稳不住微量配比。签字笔杆附着的混合粉末分层均匀,锌元素占比比如要很精确,这种成分,只有常年在殡仪馆亲手调配遗体定妆粉的整容工才能调出来。当然,民间懂生石灰、樟木、雄黄这套棺木防腐土方的村民、风水先生也有不少,但同时熟悉两种粉料并且会调配的人,整个蓉都、岷江片区少之又少。的确,我们不应该首先怀疑夏立勇,但是,普通人更不会调配这些粉料,更不用说接触了。”

高远说完便收回手,后背靠回硬木座椅,不再补充多余推断。

白小飞接过话茬:“但问题是,我刚刚看了周哥去南充阆中张继业的老家调查到的情况,张继业的爷爷是一个道士先生,而且张继业小时候也向他爷爷学过道术。比如说‘赶尸’。赶尸人为了防止尸体腐烂,完全可能会用到生石灰、樟木粉和雄黄粉。而且,你们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情况,我通过最近两次的通灵,受害者看到的张继业的脸,已经有初步腐烂的迹象。所以,他为了防止自己的身体腐烂,完全可能会用到这些东西。以及,为了让他出来活动的时候不至于太吓人,也完全可能会用到遗体美容粉这一类东西。”

何勇志点了点头:“小飞提到的这个情况,确实很特殊。如果杀人者真的是张继业,如果他真的是从鬼门关里走出来的人,那他为了维持自己身体的行动能力,确实可能会用到这些东西。”

张雷指尖缓慢、规律地轻叩桌面,节奏压得低沉,作为西川省公安厅法医中心主任、749局西区联络处的负责人,他的判断和分析尤为重要:

“高法医讲的物证差异我完全认同,但小飞的推理也不是没有道理,我想说几点:

第一,我们不必预设夏立勇是凶手的帮凶,他只存在幕后供给材料的可能性。因为目前我们获得的信息基本上已经锁定了凶手是张继业。所以,如果夏立勇是窝藏张继业并且为他提供防腐材料和遗体美容粉的人,他当然不必踏入凶案现场。反过来说,他当然也预判不到这些粉料会粘连在凶手随身携带的签字笔上,所以,谈不上刻意留下物证自曝身份。

第二,长年累月和滑石粉、锌元素修复粉打交道的人,衣物、指甲缝、工作台缝隙会常年残留同类粉尘,人会形成感官麻木,不会时时刻刻刻意清洗规避痕迹。

第三,不能单凭他日常安稳的生活轨迹直接排除嫌疑,普通人皮囊之下藏着怎样的隐情、旁人无从窥探,用世俗常态下定论太过武断。

当然,张继业跟他爷爷学过道术,包括湘西赶尸,他很有可能会用生石灰、樟木粉、雄黄粉调配防腐防潮防虫的粉料,而滑石粉这一类原材料也很常见,但最关键的是氧化锌和硬脂酸锌,这一类材料就很少见了。但如果真的要购买这些东西,也能买到。所以,我们现在确实没有办法下定论说夏立勇就是张继业的帮凶,或者说夏立勇为张继业提供了某些帮助。”

他短暂停顿,目光扫过桌角一份物证提取记录。

“还有一条现场物证不能忽略:此前我们搜查赵学礼那台皇冠轿车的时候,车内采集到的粉尘只有石灰、樟木、雄黄三类防腐原料,完全不含遗体美容用的锌粉、滑石粉混合物。

这件事存在两种完全相反的解读,不能单一定性。

第一种可能性,也是偏向夏立勇清白的解读。蓉都市殡仪馆有明文管理规矩,遗体美容全套粉料属于馆内管控耗材,全部统一存放在整容室专用储物柜,不准随意带出单位。如果夏立勇恪守公家单位的规章制度,美容粉全程只留在工作岗位,而且使用数量没有异常,那基本上可以排除嫌疑。

第二种可能性,偏向他存在协助行为。夏立勇早有防备,刻意将两套粉料物理分开存放。美容修复粉锁在殡仪馆自己的专属柜子,绝不带出大门;民间防腐的石灰、樟木、雄黄放在家里、车上,日常出门只携带这一部分。他刻意拆分两类粉末,就是防备警方万一搜查私家车,只能查到普通土方防腐料,抓不到和殡葬美容相关的直接证据,用这种方式给自己留缓冲空间。”

“我还是想提出不同的看法,”潘妮说道:“首先,我们现在已经基本上确定了凶手的真实身份是张继业,为什么非要把夏立勇也牵扯进来?其次,殡仪馆放置尸体,首选是遗体冷藏柜或者冷库,夏立勇根本用不上什么生石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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