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门关门,赶紧关门!”刘德亮慌忙朝周有才吼道。
周有才的手在门闩上打滑了三次。那把生锈的铁门闩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似的,无论他怎么用力,都只能挪动不到两寸的距离。他紧张得不得了,手背上的青筋也一根根凸起来,像一条条在手背上蠕动的蚯蚓。
“亮哥……这门、门闩拉不动!”他的声音已经破了音,像是在喉咙里塞了一把碎玻璃。
刘德亮一把推开他,自己上手去拉那根门闩。他比周有才高半个头,手臂也粗了一圈,但这根门闩像是被焊死了一样,还是关不上。
后院那片黑暗中的眼睛,正在一分一分地向二人靠近。
刘德亮说:“有才,去拿两根板凳先抵住。”
周有才赶紧取来两根板凳,一左一右地抵在后院大门的两边。周有才和刘德亮在板凳上背靠背坐了下来,额头上的冷汗把他们的衣领都打湿了。
后院大门的上方还有一扇长方形的玻璃窗,钨丝灯透过玻璃窗,就像一支探照灯。
但钨丝灯的光线照不到的地方,就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墨色中那两点幽幽的光芒悬浮着,看到周有才和刘德亮把大门关掉,那两只眼睛眨了两下,随即发出一声轻蔑的笑。
然后,黑暗中又传来一阵沙沙的声音,然后是轻微的脚步声。
“亮哥,你听到没有……”周有才的声音已经缩成了一条细线,“好像有人在……走路。”
刘德亮点了点头,说:“不要走神,坐在板凳上,用力抵住。我刚刚想起来了,鬼是怕太阳的。我们坚持坚持,等到天亮了,我们就有救了。”
刘德亮手里紧紧握着那把弯刀,周有才则紧握着那把斧头。两个大男人此时已经吓成了两个怂包。
沙沙声停了。脚步声似乎也停了。
院子里的风忽然也停了。上一秒还在呜咽呼啸的冬风,像被一只手掐住了脖子一样,瞬间安静了下来。四周一片寂静,静得能听见钨丝灯灯丝振动的声音。
周有才忽然感觉自己的后颈有些发凉。不是那种被风吹的凉,而是一种更深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像是有谁在后颈处轻轻吹了一口气。
“亮……亮哥,”他的牙齿开始打颤,“你……你说那双眼睛会不会是张继业啊?站起来有一人高,肯定不是什么野兽。”
刘德亮安慰道:“有才,不要瞎想。不管是不是张继业,不管他是人是鬼。我们大不了跟他拼了。”
忽然,后院大门响起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谁啊?”刘德亮壮起胆子问道。可是外面没有人回答。
外面安静了大概十秒钟,又“砰砰砰”地敲起来。
“你他妈谁啊?你知不知道,我手里有弯刀?你再不说你是谁,我……我对你可不客气了!”刘德亮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舌头都有些打卷了。
这时候,刘德亮换了个角度,把身体转了过来。这时候,他才发现周有才的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了一滩水——不,那不是水,而是一团还冒着热气的尿。
刘德亮一耳光打在周有才的脸上,“有才,你他妈……真没出息。把斧头给我,他妈的,你拿着斧头简直浪费。”
随即刘德亮拿过了周有才手里的斧头,把自己手里的弯刀递给了周有才。
“砰砰砰”,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周有才带着哭腔喊道:“我的祖宗,求你别敲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刘德亮用鄙夷的眼神看了看周有才,然后朝门外吼道:“如果你是张继业,我不管你是人是鬼,都给我说句话。不要装神弄鬼的。你要杀要剐都说一声,给哥们儿一个痛快就行。”
门外安静了,周有才竖起耳朵,似乎又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
“亮……亮哥,门外的声音好像往后退了。”周有才不确定地说道。
刘德亮趁这个功夫把大门使劲往前一顶,然后用很大的劲儿一拉,门闩居然神奇地合上了。
随即,刘德亮和周有才相视一笑,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正当两个人开始窃笑的时候,一块石头“啪”的一声敲碎了后院大门上方的玻璃窗,然后又敲碎了客厅里的钨丝灯。客厅里瞬间一片漆黑。
这突然的变故把周有才吓得又开始尖叫起来。
“妈呀!”他一边喊,一遍下意识地往刘德亮的身边靠过去。
“有才,你他妈……你抱着我干嘛?靠,你滚开,你他妈的刚才都尿裤子了,一股子尿骚味儿。”刘德亮嫌弃着把周有才推开。
刘德亮这一把力气使得有点大,周有才被他推得一屁股坐在客厅冰冷的水泥地上。
“哎哟喂,疼死我了。亮哥,你就不能让我抱一下吗?我……我从小就怕鬼。”周有才埋怨道。
“我靠,你要是个美女随便抱。可惜你长得又矮又挫又丑。”
“这么说,那要是我长得帅就可以抱你了呗?”
“靠,”刘德亮这才意识到自己说话不严谨,赶紧解释道:“他妈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不喜欢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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