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塔。

红太阳下...

乔恩坐在床沿上。

全身上下都被锁链拘束。

再加上红太阳的照射，现在的他不过就是一个...

普通人。

「嘎吱。」

沙赞手里端著一袋饼干，吃得咔嚓响。

「我跟你说...」

他说话含糊不清，「那家堪萨斯炸鸡你吃过没有？」

「吃过。」乔恩笑了笑，「外壳特别脆，似乎用了双层面糊。」

「对！就是那个！」

沙赞兴奋道，「我吃了...可能九块来著？反正吃到玛莎过来收盘子的时候我就不好意思再拿了。」

「你可以多吃几块的，」乔恩点头，「玛莎奶奶每次都会多买，她怕不够。你要是不多吃点她反而会觉得是自己没招待好你。」

「真的？那我下次可不客气了。」

「不用客气，比利。」乔恩微微叹气，「其实我一直挺想念农场的玉米卷的...自从被关进来之后就再没吃过了。」

沙赞沉默了片刻。

「......那个，要不我下次从食堂带点东西进来？虽然瞭望塔的伙食不怎么样，但至少比啥都没有强吧？」

「不用麻烦你。」

乔恩脸上挂著一个笑。

带著点少年人和同龄人聊天时自然流露出的雀跃。

如果不看手腕上的拘束环和头顶的红太阳，这个画面看起来就像两个好哥们在宿舍深夜聊零食。

「比利。」乔恩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愿意陪我聊天。」

沙赞愣了一下。

「有什么好谢的...」他挠挠头，「而且说实话，瞭望塔值夜班真的太无聊了，有你在至少还能聊聊天嘛。」

「......你对我太好了。」乔恩感叹著说，「让我想起了...」

「......？」

话音戛然而止。

乔恩瞳孔一缩。

为什么...？

他低头看。

自己的手指在颤抖...

而且...

心脏...

他为什么会...

手震？！心痛？！

「达米安...？」乔恩喃喃道。

「什么？」沙赞挑眉，「又是什么好吃的？」

乔恩猛地抬起头。

虹膜的深处，欧米茄符号正在缓慢地旋转。

沉睡在灵魂底层的碎片像是被什么东西震醒了......

不...

他是在融合！

与死去新神身上流出来的欧米茄碎片融合！

这股力量正在一层一层地覆盖掉红太阳辐射的压制效果。

拘束环内壁的指示灯从绿色跳成了黄色。

「达米安？！」他怒吼出声。

当年在天启星上，他们杀死了达克赛德，瓜分了神王留下的天启星权柄。

而现在...

权柄正在转移到他身上。

「乔恩？！冷静！」沙赞扑上来，金红战衣在灯光下闪烁。

「嘣——！！」

铁链碎裂！

红太阳模组亦是如此！

乔恩猛地站起身。

「乔恩！」沙赞大喊，「你冷静一下！你这样我没办法跟克拉克...」

他剩下的话被淹没在了巨响里。

「轰——！！」

乔恩的身影弹射升空，冲进了宇宙真空！

沙赞愣在原地。

仰头看著天花板上那个贯穿整个监管区的窟窿。

月球...背面...

明暗之间不存在渐变。

乔恩悬浮在月球上方。

他背对著地球，面朝太阳，四肢微微张开，双眼紧闭。

黄太阳辐射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每一个细胞！

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吸收光子！

这样的充电他只需要一瞬！

乔恩·肯特睁开了眼睛。

眸子深处的欧米茄符号已经不再旋转！

它重新沉回了瞳孔底层，安静地蛰伏著，像是一头刚刚翻了个身又继续假寐的兽。

「嗡——！！！」

一道蓝白色的轨迹从月球表面弹射向地球！

月尘升起！

「等一下！乔恩！」

沙赞在他身后挥著手臂追上来。

.........

与此同时。

哥谭。

月光落在石坑边缘。

「我一直把你当父亲一样敬爱啊。」

他本来没有准备好说这句话的。

可惜他嘴巴比脑子快，出来了就收不回去了。

他本来只是想让迪奥叔叔别阻止自己，只是想让红灯戒有一个出口可以继续往前冲...

可说出来的偏偏是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东西。

迪奥沉默著。

金发在夜风里微微偏了偏。

「......你说完了？」迪奥开口。

「嗯。」

「那我说两句。」

迪奥低头看了一眼坑底不再动弹的躯体。

达米安嘴角的弧度在死后定格成了近乎安详的微笑。

「他已经死了，迪蒙。审判者死了，你的仇报了。」迪奥将目光从尸体上收回来，「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们走。这件事和你没关系，我会处理好的。」

「......」

迪蒙却没动。

无名指上的红灯戒明灭不定。

「还有一个人。」他说。

「什么？」

「暴君乔恩。」

「达米安是动手的人，但乔恩才是源头。」迪蒙抬起头来看著迪奥的眼睛，「他还活著。」

迪奥的眉心微微收拢了一下。

「听话，迪蒙。」迪奥低喝道，「让我来处理这些事情，乔恩的问题不是你一个人能扛得动的。」

「不要阻止我，迪奥叔叔。」迪蒙摇了摇头，「我不想和你动手。」

迪奥差点被这句话噎住了。

他盯著面前这个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年轻人。

后者一脸认真的表情让这话听起来竟是像一个晚辈在恳求长辈不要逼自己做不孝的事。

「迪蒙。」迪奥嘴角抽抽，「是什么给了你这个自信？」

他语气锐利起来。

金发下的红瞳眯成了一条缝。

迪蒙能感觉到「世界」的压迫感在迪奥身后耸立...

「你觉得你打得过我？」

「我没那么说。」迪蒙也没退，「但就算打不过也要去。」

「你凭什么？」

「凭我老爹。」

红灯戒亮起。

「迪奥叔叔，虽然我来这才短短几天。」

迪蒙低喝道，「但我一直把您当做父亲一样的敬爱，请您不要阻止我！」

「......」

迪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小子的脑回路和他那个不靠谱的亲爹一模一样...

「你被仇恨控制了。」迪奥冷声道，「你现在的脑子不清醒，迪蒙。萨拉菲尔的事情还没有解决！米迦勒还困在时间回圈里随时可能挣脱！你现在跑去找乔恩报仇？然后呢？报完仇了你打算怎么办？一个人去对付大天使？」

「我...我没有被仇恨控制...」迪蒙的声音弱了一瞬。

可下一瞬...

他的声调又硬了回来，和红灯戒的嗡鸣同步跳动。

「我要替老爹报仇！别阻止我！迪奥叔叔！」他怒吼。

迪奥气极反笑。

多说无益。

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自己打晕这小子，用不了一秒。

趁红灯戒还没有进入完全暴走状态，一拳打在后脑勺上让他昏过去，然后扛回农场吊在谷仓吊个几天再说。

「世界」的轮廓在他身后开始凝聚...

金色人形替身从虚无中浮现出半张脸。

时间的齿轮在...

「轰——！！！」

天穹破碎。

两个人同时抬头。

云层被撕裂开来！

缺口正中央。

一个人形正在朝下坠落！

「嘭——！！」

地面塌陷，碎块和灰尘被被不断掀飞！

灰尘散去。

乔恩·肯特从浅坑里站了起来。

他动作甚至称得上从容...

拍了拍左肩上的灰尘，然后将略微凌乱的刘海拢到耳后。

一身衣服在大气层摩擦中被烧掉了大半，只剩下从肩膀到胸口的部分残留著，往下的腹肌在月光中清晰可见。

他看起来比之前当超级小子的时候瘦了整整一圈...

可他的影子...

却似乎更大了几分。

乔恩向石坑走去。

他往下看。

「......」

达米安躺在坑底，瞳孔在月光下已经彻底涣散。

乔恩沉默了。

「你杀了他？」他问。

「你...」

乔恩喃喃道，「你有什么资格？」

「你就是暴君乔恩？」迪蒙从坑沿上走来，「你就是欧米茄暴君？」

「......」

乔恩蓝色的眸子在月光下变得暗沉起来。

「暴君？」他笑了一下，「你管我叫暴君。」

「你笑什么？」迪蒙低喝道，「你到底笑什么？」

「你才是源头。」

「你就是暴君。」

乔恩注视著他。

「所以你杀了他？」他低声道，「达米安的命是你拿走的。」

「所以呢？」

「所以...」

乔恩往前走了一步。

「只有我才有资格审判他！」

「达米安·韦恩是因为我才变成那样的。他的父亲因为我而死，他的世界因为我而崩塌，他成为审判者是因为我造的孽...他是我的责任！」

「审判他，是我的事。」

「......是么？」

迪蒙嘴角扯动。

他终于理解达米安为什么会笑了。

因为有些人说话...

真的很好笑。

「那接下来就轮到我审判你了。」他面无表情。

「轰——！」

地面顷刻间开始了龟裂，在二人的对视中颤抖！

「轰隆——！」

一道金色闪电从天际劈落在厂房旁边的空地上，沙赞终于赶到。

他单膝跪地砸在碎石里面，红色斗篷翻飞。

「乔恩！」

他大喊著站起来，然后看到了眼前的场面。

「......什么情况？」沙赞压低了声音问迪奥。

迪奥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这是个好问题。」

「......」

.........

哥谭的天际线从地平线下方升起来。

韦恩大厦、钟楼、阿卡姆的尖顶

它们全部被一层翻涌的赤红色光幕笼罩著。

克拉克在大气层就听见了声音。

也看见了...

一头公牛。

千米之高的血色公牛其牛蹄落下的每一步都在地壳表面踏出数百米的坑洞！

然后在下一瞬！

一个身影与公牛融为了一体！

两根牛角从男孩的额头两侧向上生长！

人与兽不再有边界。

「灯兽融合......」

克拉克身旁的哈尔愣愣道，「他我一样，他和灯兽完成了融合。」

「红灯光谱的灯兽叫血屠牛。」

「那怎么办？哈尔？！」

「通常情况下，灯兽和宿主之间是共生关系...」

「由宿主提供能量，灯兽以被召唤的姿态出现。」

「可理论上如果宿主拥有近乎无限的能量来维持燃烧......」

「灯兽会将自身与宿主融为一体。」

「就像我如果吃掉了欧阿星的绿灯能量电池，我也可能将与视差怪永远融为一体化为视差魔！」哈尔皱眉看了一眼自己的绿灯戒。

「......」

「轰——！！」

只是一拳。

众人熟悉的乔恩便被一拳轰飞。

「铛——！！」

水柱冲天。

河水被冲击波劈成两半！

「住手！乔恩——！」克拉克大声喊道。

「......」

从河里爬出的乔恩浑身湿透，他仰起头看著悬浮在半空中的克拉克。

蓝色的眼睛里是...

你认真的吗？

我被从码头撞到河里，你跑过来跟我说住手？

克拉克沉默了。

「我的意思是...」他讪讪地开口。

「哞——！！」

可血屠牛完全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你就是暴君。」迪蒙怒吼道，「去死！」

「嘭——！！！」

乔恩的身体在红灯能量的碾压下被嵌进了码头地面以下大约十五米的深度，冲击波从著陆点向外扩散，将方圆五百米内所有还勉强站立的建筑结构全部震塌。

灰尘升腾。

废铁坠落。

金红色斗篷的青年下意识地往旁边跳了一步。

「我觉得...」沙赞幽幽道，「我们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没人回答他。

「轰——！」

乔恩已经失去了站立的能力。

他半跪在坑底，胸腔内的欧米茄碎片在愤怒的刺激下搏动。

可他却没将其释放。

毕竟...

他从坑洞的边缘爬了上来，抬头看向悬浮在半空的克拉克。

他在等...

他在等克拉克做出选择...

帮我，还是帮他。

克拉克读懂了那双眼睛。

「乔恩...」他愣住了。

「嘭——！」

乔恩又被打的倒飞而出。

卡尔盯著嵌入迪蒙额头上的牛角...

「看来我们都判断错了。」卡尔低声道，「我们以为最普通的侄子...他身体里藏著的东西足够把整个地球抹掉了。」

「而且...」

他看向身后。

却见蝙蝠侠站在阴影中。

他怀里抱著一个人。

达米安·韦恩。

审判者死后定格到近乎安详的微笑...

完美到让人不舒服。

蝙蝠侠沉默著。

卡尔眉心深深地拧了起来。

某些时刻，连至尊小超人也知道什么话不该说。

「.....」

克拉克降落在地面上。

左边是神都的儿子，身后是蝙蝠侠怀中死去的儿子，右边是自己的儿子。

克拉克：......

好棘手。

克拉克闭上了眼睛。

——克拉克！

想想洛克叔叔会怎么做。快动用你的超级大脑！

洛克叔叔会怎么做？

洛克叔叔会......

洛克叔叔会一手插在兜里...

然后...然后打爆所有人？！

「嗒。」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右肩上。

克拉克在整个地球上只认识两个能这样拍他肩膀的人...

一个是叔叔。

另一个是迪奥。

克拉克转过身，随即不禁一愣。

迪奥站在他身后。

右手正夹著一根点燃的香烟。

火星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迪奥...？！」

克拉克瞪大了眼睛，声音里的震惊超越了方才看到这场大战。

平日里烟酒不沾的迪奥居然也...

「我想这就是中年危机吧？克拉克。」迪奥吐出一口烟雾，「我的儿子们也不怎么省心，现在可能也在搞事的路上，你说是吧？我们肯特家的长子，克拉克，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