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三章年轻人不讲礼貌

县太爷那点干笑还挂在脸上，叶长安却没有纵容他。

“你怎么会愚钝，你可是经过马通判认证过的聪明人，能在这个地方生存多年，还春风得意，怎么都不会愚钝。而且陈家和其他几个家族，不是很照顾你么？”

县太爷脸上那点笑再也绷不住，嘴唇哆嗦了两下，强撑着道：“大人这话从何说起，下官与这些商户不过是官民往来，哪有……哪有照顾一说。”

“有没有，翻翻册子就知道。”叶长安不再与他绕，转过身去，目光落在那位刑部侍郎身上，“侍郎大人，这几日在驿馆，应该已经翻过这些年的卷宗了吧，有没有什么发现？”

刑部侍郎一愣，这是冲着自己来的？

这是什么打法？

而且叶长安不是要审案子么，怎么突然开始将矛头对准这些官员了？

他脑子飞快转着，面上却不显，只把两手往袖中一拢，缓缓道：“钦差大人问得急，下官本来不该推诿。不过下官奉旨协办，翻的自然是当年那桩旧案的卷宗，与唐城这些年商户往来的账目，本不是一码事。所以，这个实在是为难下官了。”

本来他就是一肚子气，自己的品级比叶长安高，年龄资历都甩开叶长安，就因为钦差的身份，要在这个黄口小儿面前自称下官。

结果，从京都来的路上，叶长安就不停给他出难题。

若说这个小子对自己没有敌意，他是不相信的。

叶长安却没被这话堵住，反而笑了一下：“侍郎大人说得对，是我高估你了。”

刑部侍郎脸上那点端着的从容，被这句“高估”刺得一僵。

现在的年轻人，实在是轻狂。

他拢在袖中的手紧了紧，到底没当场发作，只沉声道：“钦差大人若是信不过下官，这协办的差事，大可以上奏朝廷另派贤能。”

这话已带了几分倚老卖老的硬气，堂上堂下都听得出火气，县令那几个官员偷偷递着眼色，倒盼着这两位先闹起来。

叶长安却不接这茬，只踱了半步，抬眼看他：“侍郎大人误会了，我说高估，是说你翻旧案的卷宗翻得再细，也翻不出唐城这些年谁在替谁兜着。这活儿本就该县衙的册子来答，你答不上，不算你的过失。不过侍郎大人心中好像有怨气，也好像不想沾手唐城这一摊子事，当初却不敢跟皇上说，非要借题发挥，说是本官排挤你，这样是不是不太道德？虽然本官是钦差，可是进入朝堂还算，你都是老人了，应该扶持年轻人，更好的帮百姓办事不是么？个人情绪怎么重，这几日对当年的卷宗又得出了什么结论？”

他语气平得很，可这几句一出，还是将刑部侍郎气个半死。

刑部侍郎脸上阵青阵白，那句“不算你的过失”听着像替他开脱，实则是把他的底揭了。

他这些天在驿馆待着，其实什么都没错，毕竟这次他跟着过来，也不是为了出力的，而是为了扯后腿。

只不过，这话自然不能宣之于口。

刑部侍郎缓了缓，面上重新挂出几分公事公办的沉静，避重就轻道：“钦差大人失踪几日，回来就是为了让人看到我们几人内讧么？”

叶长安嘲讽地笑着：“是帮这些人调节一下气氛，毕竟一会还有他们的事呢。”

他说完之后，刑部侍郎没有再争辩，而是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县令和其他人则是面面相觑，看来这次他们也有事。

这个叶长安，到底多大的底气，敢直接跟整个唐城的地下关系作对？

“先将人带上来吧。”

叶长安这才坐下，没有理会已经气死的刑部侍郎。

不多时，刘峰一家都被押了上来。

他们的罪状，已经非常清楚了，并且十分愿意散尽家财，偿还那几个女子的医药费，外加一笔赔偿。

反正死不了，大不了将来换个地方还能讨生活。

审理他们的时候，百姓们又是一阵气愤。

不过在他们之后，当属下将罗天一家四口也拖上来的时候，不只是百姓们，就连那些官员和差役都蒙了。

“真抓了？”

“他可实实在在是陈家的人，竟然将他也抓了！”

“是啊，这个罗天，一家都不是好东西，终于有人治他们了。”

堂下顿时嗡嗡一片，有人探头往前挤，被护卫用枪杆子拦回去，也不恼，踮着脚往院里看。罗天一家四口被按跪在青石地上，他娘子头发散着，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冤，声音尖得扎耳朵。

罗天的腿被人打断了，根本没有任何救治，一晚上的时间，疼痛没有消失。

看到他们一家的惨样，百姓们只觉得解气。

叶长安在上头没急着问，先拿眼扫了一圈堂下诸人。

县令站在班列里，眼皮子一直往下耷拉，像是地上有什么东西值得看。那几个官员更是把脑袋埋得低，谁也不敢先开口。

想不到，这个叶长安不是吹嘘，是真的将罗天一家抓了。

顺着他，自然就要抓陈家人了。

“罗天。”叶长安开口了，声音不大，可堂上堂下一静，就显出分量来，“你是陈家什么人？”

罗天梗着脖子：“小人曾经是陈老爷的护卫，如今替陈家管着城西几处铺面，混口饭吃。”

“混口饭吃。”叶长安把这几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那你倒是说说，你一家四口吃的是什么饭，需要手上沾着鲜血？”

罗天闭上眼睛，这些事他昨晚已经承认了，没有把那份抵赖。

可是叶长安这个架势，只怕是要当众让自己承认，陈天志更加疯狂。

他想着认罪能够让自己的家人活下来，可是陈家人会放过她们么？

罗天闭着眼，胸口起伏得厉害，那只断腿歪在一边，疼得他额上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

堂上静了片刻，他忽然睁开眼，嗓子哑得像破锣：“大人要问什么，小人认。可小人有一句话，求大人先答。”

叶长安没拦他，只抬了抬下巴。

“小人认了罪，画了押，这条命就交出去了。”罗天仰起脸，眼里那点体面早碎干净了，只剩一股子被逼到墙根的狠，“可我那娘子，还有两个女儿，大人能不能给条活路？他们经的事不多，罪不至死。”

堂下又起了动静，他娘子猛地扭头看他，嘴唇一哆嗦，竟没再喊冤，只直愣愣地瞪着他。

两个原本一脸怨毒的女儿，经过一晚上的审讯，目光也已经变成清澈的恐惧。

“不行，绝对不行！他女儿也该死！”堂下突然有个人大声喊了一句。

齐亮习惯性地要动手，结果赵元昌带来的人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住了。

“你要做什么？”

齐亮惊慌了一下，刚刚是本能反应，对百姓动手习惯了。

“我，我是想维持一下秩序……”

“滚一边去。”

齐亮没办法，只能让开。

刚刚喊话的人从人群之中挤了出来，跪在地上直接磕头：“大人，罗天的两个女儿，害死了草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