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0章三年寻忆(第1/2页)

谭啸天住进江月洞府之后，一晃，半年过去了。

洞府里的日子，静得像一潭水。

没有争斗，没有算计，没有追杀。

柴米油盐，一日三餐。

这样的日子，谭啸天上辈子都没过过。

这半年，他没出过洞府一步。

江月每天修炼之余，就回来陪他。

头几天，他体力没恢复，规规矩矩，本本分分。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标准的贤内助。

唯一的问题是，饭做得越来越好，人越来越懒。

这不是他的错。

谁让他干不了别的。

第六天开始。

安静的岁月，就开始长草了。

就不对劲了。

两个人朝夕相处，低头不见抬头见。日子过得那叫一个……

总之一句话。

双方都很满意。

满意到什么程度呢。

江衍来串门，看一眼就摇头走了。

说这日子过得，神仙都不换。

……

这天，江月修炼结束，回来找谭啸天。

人不在屋里。

她心里咯噔一下，急忙出去找。

花园，没有。

暖阁，没有。

浴池，没有。

最后，在洞府门口的一块大石头上，看见了他。

谭啸天一个人坐在石头上，望着天边。

这个姿势，他保持了好几天了。

江月不知道的是，他每天都会来这儿坐一会儿。

坐着，发呆，等天黑。

也不知道望了多久。

日出日落，他就那么看着，一坐就是几个时辰。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也不管。

连她走过来，都没察觉。

风吹着他的头发。

也吹着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

这衣裳是江月给的。

他穿着，哪儿都合适。

江月心里一酸。

这个人是真变了。

以前的谭啸天，天大的事都当玩笑开，走哪儿闹哪儿。

现在呢。

一个人，坐在这儿，望天。

望了多久？

不知道。

反正江月出来的时候，天都换了颜色。

她从后面轻轻抱住他。

“在想什么？”

谭啸天没有回头。

“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在想，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也可能在想，未来的自己，该怎么办。”

……

江月的心，轻轻揪了一下。

谭啸天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

像今天这样正经说话，少有。

少有，就说明是真的。

江月屏住了呼吸。

她没出声，安安静静地听着，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想这些干什么？”

她问。

“现在这样，不好吗？”

嘴上这么问。

她心里，其实怕。

怕得厉害。

怕这个人哪天恢复了记忆，想起从前那些女人，想起从前那些事，转头去找她们。

怕他离开自己。

那种等一个人，一等等几年、几十年的滋味，她尝过一次。

不想再尝第二次。

所以她听见他说“想以前”，心就揪起来。

听见他说“未来的自己”，心揪得更紧。

她怕的，一直是他想起过去。

……

“现在很好。”

谭啸天说。

“有吃的，有住的，有你，有妙妙——咳，有将来。”

这话说得磕磕绊绊。

说到“妙妙”两个字，他自己先愣了一下，顺着就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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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装作没听见。

“可是我总觉得。”

“我总觉得，过去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

“像是欠着谁的。”

“而且——”

他自嘲地笑了笑。

“一个连自己记忆都不全的人，算什么完整的人。”

“记不得爹娘，记不得兄弟，记不得自己干过什么混账事。”

“你说，”他忽然转过头，“我是不是个坏人？”

“不知道。”江月老老实实地说。

“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想了想，“能被人这么记挂的人，应该不算太坏。”

“空有一个身子。”

他说得很慢。

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一点一点捞上来的。

他语气里的无奈，藏都藏不住。

江月沉默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自私。

这个人失了忆。

她嘴上说帮他恢复，行动上呢？

她恨不得他永远想不起来。

让他天天扛着“我不是个完整的人”这种念头过日子，夜深人静，一个人坐在石头上望天。

这句话，像块石头。

压在他心上，也压在她心上。

这不是自私，是什么。

可让她放手不管，她做不到。

自私这个东西，一旦开了头，就收不住了。

……

她纠结了半天。

心口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打了几百个回合。

一边是“他开心就好”，一边是“我不想放他走”。

打得天昏地暗。

终于，一个赢了。

“谭啸天。”

“嗯？”

“再给我一点时间。”

“三年。”

她从他背后绕过来，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三年后，我便能突破境界。”

“到那时候，我带你去寻找你的记忆。”

“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找。”

“哪怕把天翻过来，把地倒过去，也帮你找回来。”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原来她心里，也存着这么大的劲。

……

谭啸天愣住了。

惊喜来得太突然。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抓得很紧。

像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当然，这个比方他自己不知道。

“真的？”

“真的。”

“三年后就走？”

“三年后就走。”

每重复一遍，她的心就颤一下。

这三年，说短不短。

她要一秒一秒，好好过。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江月第一次觉得，被人信任，是这么重的一件事。

重得她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敷衍。

谭啸天站起来，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转身就给她作了个揖，作得有模有样。

失忆的人，礼数倒是一点不落。

不知道跟谁学的。

“多谢夫人！”

“贫嘴。”

江月笑嗔了一句，眼里却有点湿。

心里在想——

爱一个人，本来就不应该自私。

就算是自私，也得给他留一条回去的路。要是因为我瞒着、拦着，让他生了我的气，我才真的难受。

两个人抱在一起。

夕阳把两个影子拉得老长，长得快要挨到山脚下去了。

从这一天起。

三年之约，两个人都记在了心里。

从此不分彼此。

夜色落下来。

两个人影，慢慢走回了洞府。

身后的石头上，还留着一点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