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结束了。
杨锋缓缓放下擦拭血迹的手。
那一圈残留在衣领上的暗红色血迹，沿着布料纹路向下蔓延，最终没入黑袍深处。
“再来？”
白夜抬起指尖，黑色细线再次浮现。
杨锋没有回答。
脚下的影子先一步动了。
漆黑的影子顺着街道裂缝向外扩散，越过碎石，淹没断墙，将白夜周围所有能够落脚的位置一点点染成黑色。
哗啦。
哗啦啦…
杨锋肩后的冥河鬼袍缓缓展开。
衣料边缘失去形状，化作一片翻卷的黑水，向两侧延伸。
高楼的倒影沉入水底。
破碎的街道被一条不属于现实的河流覆盖。
数不清的苍白手掌从河水中探出，发出令人颤栗的惨叫。
“我等甚饥！”
“我等甚饥！”
【冥河鬼袍】
【领域——鬼蜮】
一声低沉的钟鸣从远处响起。
街景消失了。
天上的微光也消失了。
猛鬼街远处的众人，只能看到一片缓缓隆起的黑暗，将杨锋与白夜全部包裹。
“后退！”
“谁也别靠近。”
苏清抬手示意其他人继续后退。
杨锋开启了领域。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稍有不慎就会被波及。
“领域？”
白夜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刚才还是水泥地面的地方，此刻已经变成一片浅浅的黑水。
污浊的河水中没有倒影，只有一张张紧贴水面的脸，赫然是秽河里的无尽饿鬼。
先试试真假！
白夜的食指划过，黑线斩开前方水面。
周围的空间被斩断，秽河也被黑线一分为二。
但是。
那蠕动的至暗很快将切痕填补，再次让领域空间变得完整。
“好难缠的领域。”
“你竟然已经达到这种程度了…”
白夜轻声说道，狂傲的脸上也多了几分认真。
领域。
不只是简单地换了一片战场。
领域越完整，施法者的力量就会得到越大的增幅，甚至能够改写某些规则。
【鬼蜮】
至暗覆盖空间。
无穷无尽的秽河被投影到这个世界。
杨锋的能力也随之大幅提升，成为整个领域的主宰！
“孽龙！”
水底深处，一对巨大的龙瞳骤然睁开！
吼吼吼！
漆黑的龙首破水而出。
白夜的身体刚刚后仰，布满尖牙的巨口已经从下方闭合。
咔嚓。
鲜血溅上龙牙。
孽龙的上颚与下颚撞在一起，将那道年轻的身影直接咬碎。
灰白色衣料混着血肉，消失在龙口中。
随后，龙躯腾起。
漆黑的鳞片翻动，掀起一层层浑浊的浪潮。
杨锋站在不远处。
目光反而落向右侧的一片空旷水面。
看清了！
在鬼蜮的加持下。
杨锋感觉到因果倒逆的力量，正在将白夜重塑！
涟漪。
空间泛起浅淡的涟漪。
白夜重新站在那里。
衣物完好，头发整齐，完全与之前的状态一模一样。
“哈哈哈哈。”
“即便获得了领域，也只是个莽夫。”
“我都说过了，无论杀死我多少次都没用。”
白夜看了一眼天空中盘旋的孽龙。
它虽然看上去威猛霸气，拥有的力量也十分恐怖，但对自己却毫无威胁。
“三秒。”
杨锋忽然开口。
白夜嚣张的声音立刻噎回了肚子里。
“我说得对吧？”
杨锋看着他，继续说道。
压力！
杨锋看穿了白夜的把戏。
河面上的鬼脸起伏着。
孽龙缓缓低下头颅，漆黑的龙瞳锁定白夜，散发出的威压让人喘不过气。
片刻后。
白夜的嘴角重新扬起。
“哈哈哈哈！”
“你看穿了又如何？”
白夜毫不在乎。
“那我就直接告诉你！”
“我挖掘出的能力是——时间锁！”
【时间锁】
三秒钟的时间。
这是白夜从时序王庭里挖掘出的另一种用法。
他将自己的肉身锁定在一个已经保存好的巅峰状态。
完整。
健康。
力量充盈。
每过三秒，身体就会被重置。
白夜的身体会被重新矫正，刷新成巅峰状态。
【恢复出厂设置】
三秒钟重置一次，无论多么严重的伤势都会消失。
不。
不是恢复。
而是直接消失！
白夜受的伤会被直接抹去。
白夜吃下的美食也会被直接抹去。
所以。
泣血怨针根本没有效果。
白夜就算身体受控，只要熬过三秒钟，就能恢复如初。
哪怕身体被打成齑粉。
哪怕血肉进入孽龙腹中。
哪怕每一个细胞都被碾成更加微小的粒子。
只要那道时间锁仍在，三秒后，他就会完好无损地回来。
【锁血外挂】
这简直就像开了锁血外挂一样。
他可以死一次、百次、千次…但你只要死一次就完了！
“这个原理。”
“很像拥有无限子弹的左轮。”
杨锋又想起了一件很久之前接触过的东西。
老胡送给他的银色左轮，拥有一种特殊的属性。
【无限子弹】
弹巢里总共只有五发大口径子弹。
子弹射出…
只需要转动弹巢，就可以将其重置。
子弹回溯。
弹壳回溯。
一切都重新变成五发完好无损的子弹。
大部分人都将其当成“补充弹药”类型的无限武器。
可是。
它并不能凭空制造五发新子弹，而是让弹巢回到装满的状态。
从始至终…
那把左轮射出去的，全都是相同的五发子弹！
【时间锁】
弹巢里的子弹，也相当于触发了时间锁的效果。
白夜也是一样。
他的能力更加强大。
无限子弹的左轮手枪，需要转动弹巢才能触发。
白夜每过三秒钟，就能自动触发一次。
哪怕失去意识，被别人杀死，也会恢复到巅峰状态。
“不得不承认。”
“你的观察能力很强。”
白夜抬起双手，慢慢鼓了两下掌。
“但是。”
“你能找到破局的方法么？”
“知道自己杀不死我。”
“会不会更绝望一点？”
他两根手指向外划动。
一道道空间切痕，在河面上交错展开。
【次元斩】
黑线纵横。
成千上万的饿鬼，身体沿着整齐的切口分成数段。
鬼蜮出现一道道切痕。
覆盖天空的黑暗被撕开，隐约露出外界的灰白天光。
杨锋不断闪躲。
他催动鬼蜮的力量，河水两岸出现锁链拖行的声音。
哗啦啦。
一尊魁梧的身影踏出黑雾。
牛首低垂。
两根粗大的弯角顶开翻涌的阴气。
另一侧。
马面缓缓现身，手中的拘魂锁链拖过水面，链节之间流转着沉沉幽光。
白夜眼神微动。
他身后又传来一阵如哭似笑的细响。
白无常站在浅水中。
高帽下映出一张惨白的面孔。
哭丧棒上的白纸明明没有被风吹动，却自行发出窸窣声响，影响着亡者的心神。
黑无常也出现了。
他手里同样握着拘魂锁链，出现在另一个方向，死死盯着白夜。
四位冥帅，分立四方。
呜呜呜呜…
白无常的哭丧棒轻轻一挥。
白夜的胸膛却像被什么东西迎面穿过，身体短暂地僵了一瞬。
牛头与马面同时甩出锁链。
一条锁肩。
一条缠腰。
【次元斩】
白夜抬手划出次元斩，斩断两条枷锁。
然而。
黑无常的拘魂锁直接没入白夜身后的影子，将他当场钉在原地。
吼吼吼吼！
孽龙俯冲，龙爪落下。
轰轰轰。
年轻的身影被拍进秽河，血肉在浑浊的浪头里炸开。
“三秒。”
杨锋静静地望着水面。
“一。”
“二。”
“三。”
白夜重新出现。
这一次，他刚刚恢复完整，四位冥帅就继续发动攻击，勾魂夺魄的锁链铺天盖地地缠绕而来。
【六十四奇针】
泣血怨针也化作流光，刺入他的命轮。
白夜刚刚“刷新”重置，身体立刻无法动弹，随后被残忍地杀死！
嘭。
白无常的哭丧棒随之落下，将他的身体砸得弯折。
噗嗤。
孽龙张口咬住他的上半身，向侧面一扯，只留下一截残躯。
一次又一次。
杨锋每过三秒，就击杀白夜一次。
“我倒要看看。”
“你能这样重置多少次！”
杨锋加大力度，持续绞杀白夜。
第十次。
第二十次。
第五十次。
白夜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又一次重置完成。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涌出暴戾之色。
“够了！”
“这是你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