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架住的傀儡(1 / 1)

李青元看着烛龙,那双恢复了本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漠北的战场上,烛龙单膝跪在沙地中,浑身浴血,奄奄一息,却依旧挡在东皇钟前,依旧不肯退让。

他想起烛龙说过的那些话——“我想让狰活过来”

“我想让那些不该发生的事从未发生”“我想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点”。

他没有办法评判烛龙到底是不是对的。

他想起烛龙问他“你为什么要救他”时,眼中的疑惑与不解。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他也说不清为什么。

青龙真魂知道。

是青龙真魂救下烛龙,是青龙真魂带着他从漠北一路逃到这里,是青龙真魂在他昏迷后替他包扎伤口、替他稳住伤势。

青龙真魂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他不知道。

李青元缓缓站起身,身体的酸痛让他忍不住龇了一下牙。

他走到古树的另一边,靠着粗糙的树干,望着这片被阳光笼罩的、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远处有风吹过,卷起一层层绿色的波涛,那些波涛从地平线的尽头涌来,从脚下掠过,又涌向另一端的地平线,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绿色的海。

这里不是漠北,不是京都,不是西城,不是雪城——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看不见那个神秘人的身影。

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将他们从漠北带走,然后消失了。

他带走了他们,又把他们丢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大草原上,丢在这棵不知名的古树下。

为什么?他也不知道。

那个神秘人是谁?他为什么要救他们?他想要什么?他是青龙真魂的盟友吗?还是烛龙的盟友?

还是......他谁都不是,只是一个恰好路过、恰好出手、恰好将他们从必死之局中捞出来的过客?

李青元闭上眼,将所有的疑惑压在心底,开始重新梳理这整盘棋。

这一切从壶中界开始。

应龙邀请烛龙和凤凰到壶中界会面,想要重新划定势力范围。

会面破裂,烛龙动用昆仑镜困住应龙和凤凰,独自离开壶中界前往漠北。

冰夷带着英招四人提前赶到漠北,在东皇钟前拦截烛龙。

烛龙以燃烧本源为代价强行催动昆仑镜,拖住了冰夷五人,然后白虎来了,九尾来了,九凤来了。

然后他来了。

青龙真魂苏醒,夺走他的身体控制权,与冰夷大战,救下烛龙,将他护在身后。

应龙和凤凰从壶中界脱困赶到漠北。

北斗七星剑阵拼尽全力,七剑齐出,挡下了应龙和凤凰。然后那个神秘人出现了,带走了他,带走了烛龙,带走了东皇钟。

所有人的目标都是东皇钟。应龙想要它,凤凰想要它,烛龙想要它,冰夷想要它。

所有人都在争夺它,所有人都愿意为它付出一切——

但青龙真魂不在乎。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李青元的脑海。

青龙真魂是他见过最强大的存在,东皇钟就在它面前,唾手可得。

如果它想要那口钟,没有人能拦住它,甚至应龙和凤凰联手也只能与它拼得两败俱伤,而它还有余力催动北斗七星剑阵。

但它在逃,它不想要那口钟。

青龙真魂想要的是烛龙。

它在乎的是烛龙。它所做的一切——从漠北到此刻——都是为了保护烛龙,烛龙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李青元睁开眼,望着那片被风吹拂的草原,望着那些从地平线尽头涌来的绿色波涛。

青龙真魂想要保护烛龙。烛龙想要用东皇钟重启世界。

应龙想要阻止烛龙,同时拿下东皇钟。凤凰想要阻止烛龙,同时确保局势不被任何人掌控。

冰夷想要东皇钟跨过那道门槛。而他......他想要什么?

李青元不知道。他被卷入这场棋局,被青龙真魂推着走,被青龙操控,被应龙追杀,被凤凰劝说,被冰夷围攻。

他做了那么多事,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染血的衣袍,看着那些被绷带缠裹的伤口。

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忽然觉得很累。

累到不想再去想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累到只想躺回那片柔软的草地,闭上眼,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但他没有躺下。

因为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烛龙还躺在旁边,昏迷不醒。

他必须活着把烛龙带回去,带回雪城,带回西城,带回任何一个安全的、不会被应龙凤凰找到的地方。

然后他需要找到那个神秘人,需要知道他想要什么,需要知道他将他们带到这里的目的。

李青元深吸一口气,撑着树干站起身。身体的酸痛让他忍不住皱了一下眉,他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到烛龙身边,蹲下身,伸出手探向烛龙的颈侧。

脉搏还在,虽然微弱,但还在跳。

李青元松了口气,将烛龙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膀,艰难地将他从草地上扶起来。

烛龙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轻得多。

那些被鲜血浸透的衣袍,那些被冰夷利爪撕裂的伤口,那些被时序乱流侵蚀的骨骼,让这具曾经强大的、掌控时序长河的身躯轻得像一片枯叶。

他扶着烛龙,一步一步,朝着草原的某个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也许是一条河,也许是一座山,也许是一个能让他们暂时安身的村庄。

他不确定,但没有别的选择,他只能走,一直走,走到能走的地方停下来,或者走到走不动为止。

身后,那棵巨大的古树在阳光下投下一片浓密的阴影,如同一把巨大的伞,庇护着这片被遗忘在大草原角落中的小小天地。

树下的草甸上还留着两道人形压痕——一道修长,一道瘦削——以及那些被鲜血浸透的、已经快要干涸的暗色印记。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来,将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们的影子投在柔软的草地上,并肩前行,有时重叠,有时分离,有时一前一后,有时一左一右,如同两根被风吹动的芦苇,在无边无际的绿色海洋中缓缓飘荡。

远处,天边有一道淡淡的彩虹,不知何时出现的,也不知何时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