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脱离(1 / 1)

李青元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连这个人的名字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他是敌是友,但他知道一件事——烛龙落在他手里,比自己扛着到处走要安全得多。

神秘人抱着烛龙,转身走了几步,将烛龙轻轻放在那棵古树的树根下。

他的动作依旧很轻,轻得如同在安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烛龙的身体靠在粗糙的树根上,头微微偏向一侧,灰白的长发散落在青苔上,那张苍白的脸被暮光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神秘人从怀中取出一面古朴的铜镜,那面镜子上有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痕——那是昆仑镜。

李青元见过它,在烛龙手中,在漠北战场上,它散发着足以凝固时序的幽光,但此刻它黯淡得像一面普通的镜子,镜面上的裂痕触目惊心,仿佛随时会碎裂成无数片。

神秘人将昆仑镜放在烛龙胸口,那面镜子的边缘微微亮了一下,如同被点燃的烛火,然后缓缓暗淡下去。

他没有再做什么,只是站起身,转向李青元。

李青元站在那里,四肢僵硬,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暮光从神秘人身后洒过来,将他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是亮的,平静地注视着他。

“他什么时候能醒?”李青元的声音沙哑。

“不知道。”神秘人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呓语,却清晰地传入李青元的耳中。

“他的伤太重了,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昆仑镜也需要时间修复。”

李青元沉默了。

他看着烛龙靠在树根上的身影,看着胸口那面布满裂痕的铜镜,看着那些在暮光中缓缓渗出的血迹,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想问这个人为什么要救烛龙,想问他到底想要什么,想问他的目的,但那些问题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神秘人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幽光。

“至于你——”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长辈对晚辈般的温和。

李青元抬起头,看着他。

神秘人没有再看他。他转过身,望着一望无际的草原,望着那些被风吹拂的草尖,望着远处那一道淡淡的、若隐若现的彩虹,声音很轻:“试试感受这片天地吧。”

李青元愣了一下。“什么?”

神秘人没有重复,继续说道:“感受风,感受阳光,感受脚下这片土地。感受那些你从来不曾注意过的东西。”

他顿了顿,那双灰蓝色的眼眸转向李青元,“然后,你想让自己相信——你就是青龙。”

李青元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想要说什么,但神秘人已经转过身,走到古树下,将烛龙从树根上抱起来。

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在暮光中渐行渐远,如同一滴落入水中的墨,缓缓消散在草原的暮色里。

烛龙的手从他怀中垂下来,那只苍白的、布满伤痕的手在暮光中微微晃动了几下,然后静止不动。

李青元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月白色身影,看着那只垂落的手,看着烛龙那张苍白的、被暮光染成淡金色的脸。

他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

草原上的风从远处吹来,卷起他的衣角,拂过他的脸庞,带着青草被阳光晒过后特有的清香。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如同母亲的手。

他抬起头,望着那片被暮光染成橘红色的天空,眯了一下眼睛。

感受这片天地。感受风,感受阳光,感受脚下这片土地。

感受那些你从来不曾注意过的东西。然后——你想让自己相信,你就是青龙。

李青元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不知道那个神秘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些话,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该留在这里。在这片草原上,在这棵古树下,在这片被风吹拂的天地间,感受那些他从来不曾注意过的东西。

然后,试着让自己相信:也许,我真的是青龙。

暮色从天边涌来,将草原染成一片深邃的暗蓝。

远处,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

李青元依旧站在原地,如同一棵刚刚种下的树,根须扎入土壤,枝叶伸向天空,在暮色的微光中轻轻地、缓慢地呼吸着。

......

从会客室出来后,巴蛇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暮色从橘红沉入深蓝,久到大厦底层的灯火次第亮起,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他的双手插在裤兜里,那发福圆润的身形在落地窗的玻璃上投下一道矮胖的、模糊的剪影,如同一团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阴影。

九凤带着狸力先走了。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九凤的脚步顿了一下,那双幽蓝色的眼眸落在他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

没有说话,也没有停顿,脚步声渐渐远去,被走廊尽头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吞没。

狸力跟在他身后,那双浓眉大眼中满是困惑,他回头看了巴蛇一眼,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但九凤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按在狸力肩上,将他推进了电梯。

走廊里只剩下巴蛇一个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部老旧的黑色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映出他那张圆润的、满是汗水的脸。

他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通了,没有声音,只有极其微弱的、如同风吹过空旷原野般的呼吸声。

巴蛇没有寒暄,没有问候,甚至连客套的“好久不见”都省略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电话那头才能听见:“谈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蛊雕的声音传来,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大病未愈后特有的虚弱:“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