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训练场上的气氛与昨日截然不同。
唐天罡来得比昨天早。
那件皱巴巴的深蓝色短袖换了一件，领口依旧敞着两粒扣子，乱糟糟的头发像是根本没梳过，嘴里照例叼着一根棒棒糖，橘子味的。
但那双眼睛是认真的，没有昨日的漫不经心，没有那种懒洋洋的、像是在晒太阳的猫一样的松弛。
他站在场中央，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面前这三个年轻人，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扫了几遍，像是一个赌徒在评估筹码。
青鸾比他来得更早。
她一袭素白衣袍，长发用白玉簪束起，站在场边，双手环抱在胸前，如同一尊从画中走出的、清冷的玉雕。
她的面前没有悬浮光屏，也没有任何仪器设备，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深黑色的眼眸注视着场上的一切，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不会遗漏任何细节的扫描仪。
大胖、肌肉男、寸头男三人站在场上，神色各异。
大胖的呼吸有些急促，掌心渗着汗，朱獳的力量在他体内蠢蠢欲动，像一头即将出笼的猛兽。
肌肉男站在他身侧偏后的位置，乘黄的力量在他周身缓慢流转，温润而绵长。
寸头男站在最远处，身形微微前倾，仿佛随时会消失在空气中——尚付的速度，即使在静止时也带着一种随时会爆发的张力。
唐天罡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扔进角落的垃圾桶。
他的双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指，骨骼发出咔咔的响声，那声音在安静的训练场中格外清晰，如同某种古老的、开战前的鼓点。
“昨天是我大意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但那笑意已经没有了昨日的漫不经心，而是带着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猎人审视猎物般的冷意，“今天不会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中有一团幽蓝色的光芒在凝聚。
那不是他的全部力量，甚至不是他的一半力量，但那光芒中蕴含的威压已经让场上的空气变得凝滞，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
“来吧。”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少本事。”
大胖看了肌肉男一眼，肌肉男看了寸头男一眼。
三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没有任何语言，没有任何手势，只有一种经过无数次磨合后形成的、近乎本能的默契。然后他们动了。
大胖率先冲出。他的身形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每一步落在地板上都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训练场的墙壁都在微微颤抖。
朱獳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涌动，土黄色的光芒从他周身涌出，将脚下的地板震出细密的裂纹。
他的右手握拳，拳面上的土黄色光芒凝聚成一层厚重的、如同岩甲般的能量层。
那不是单纯的防御，而是攻防一体的——岩甲既能保护他的拳头，也能增加拳头的重量和杀伤力。
他的目标不是唐天罡的身体，而是他脚下的地面。
一拳砸在地板上。
轰——！
地板砖碎裂，无数碎石如同弹片般四散飞溅，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拳头落点向四周扩散，将空气中的尘埃卷成一个巨大的、狂暴的漩涡。
唐天罡的脚下出现了一个直径丈余的浅坑，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但他没有慌。
他的右手一挥，那道幽蓝色的光芒化作一面弧形屏障，将飞溅的碎石尽数挡下。
但他挡住的只是碎石。
他挡不住肌肉男。
乘黄的力量是辅助，不是攻击，但它能做的远超常人的想象。
肌肉男没有冲上去，而是站在大胖身后，双手按在大胖的背上。
乘黄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化作一道温润的、淡金色的光芒，将大胖整个笼罩其中。
大胖的肌肉在那一瞬间暴涨了一圈，土黄色的光芒变得更加浓郁、更加厚重，连他的呼吸都变得更加深沉有力。
乘黄的能力——力量增幅。
不是简单的增强力量，而是将受术者的力量、防御、耐力全面提升至极限，同时分担一部分反噬伤害，让受术者可以毫无顾忌地全力输出。
唐天罡的眼眸微微眯起。他看清楚了阿豪的能力——辅助型，不是战斗型，但比任何战斗型都更加危险。
因为他能让大胖变得更强，比昨天更强，比任何时候都强。
他来不及多想，因为阿亮的攻击已经到了。
尚付的速度，三足之鸟，风之化身。
寸头男的身形在虚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不是直线，不是折线，而是如同蛇行般的曲线，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让唐天罡根本无法预判他的攻击路线。
他的手刀劈向唐天罡的后颈，力道不重，但位置精准得令人发指——那是人类身体的弱点之一，只要被击中，轻则头晕目眩，重则当场昏迷。
唐天罡没有转身。
他的身体忽然下蹲，避开阿亮的手刀，同时右腿扫出，一个低扫腿，扫向寸头男的膝盖。
寸头男的身形在那一瞬间变得模糊，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唐天罡的腿扫过那道残影，只扫中了空气。
寸头男已经退到了数丈之外，呼吸平稳，面不改色，仿佛刚才那一次攻击只是试探。
唐天罡站起身，看着面前这三个年轻人，那张总是挂着笑意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认真。
他们的配合比昨天更加默契，不是机械的、排练好的配合，而是活的、有机的、如同一体般的配合。
大胖是盾也是矛，负责正面压制和制造混乱。
肌肉男是增幅器，将大胖的力量提升到极限。
寸头男是刺客，在混乱中寻找机会，给予致命一击。
他们不是三个人，他们是三个零件，组成了一台精密运转的、没有死角的战争机器。
“不错。”唐天罡的声音低沉，没有了笑意，只有一种猎人终于遇到值得出手的猎物时的兴奋，“真的不错。”
他动了。
不是冲向他们，而是冲向墙壁。他的右脚蹬在墙壁上，身体借着反作用力弹射出去，如同出膛的炮弹，朝着大胖直冲而去。
他的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中的幽蓝色光芒骤然暴涨，化作一道锐利的、如同刀刃般的光束，直取大胖的胸口。
他不再留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