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悲剧(1 / 1)

旱魃站在那棵古榕树的气根下,赤红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面前这两个人。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每一次吐纳都带着一种如同风箱漏气般的嘶哑杂音。

那是她的喉咙在抗议,在告诉她她已经太久没有说过话、太久没有呼吸过这么浓烈的、活人的气息。

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她体内那股翻涌的、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渴望。

圣器就在身后。

她能感觉到它,从树根的缝隙中渗出来,穿过泥土和碎石,穿过那些腐烂的落叶和盘根错节的根系。

如同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拂过她的后背,带着一种让她浑身战栗的、无法抗拒的诱惑。

它就在那里,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等着有人来唤醒它。而她要成为那个人。

鲲站在老者身前,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唇边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那道幽蓝色的光芒在他掌心明灭不定,忽而亮得刺眼,忽而黯得几乎熄灭。

他的力量在快速消耗,旱魃刚才那一击虽然被他挡了下来。

但代价是巨大的——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本源又损耗了一成,再打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他的眼睛是亮的,死死盯着旱魃,没有退。

老者站在鲲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没有出手,但混沌本源的力量已经在他体内全速运转,那双浑浊的眼眸此刻变得异常清明,如同被雨水洗过的天空,倒映着旱魃那张苍白的、布满裂纹的脸。

他在看,在看旱魃的眼睛,在看她的手,在看她的呼吸,在看她的颤抖。

他在读她,读她的渴望,她的恐惧,她的挣扎,她的不得已。

“你想要圣器。”老者的声音沙哑,不是疑问,是陈述。

旱魃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赤红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没有想到会被看穿,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行将就木的老人能一眼看透她的心思。

她的手缓缓攥紧,指甲嵌入掌心,带出几道浅浅的血痕,疼痛让她清醒,让她从那股几乎要吞噬理智的渴望中挣扎出一丝清明。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老者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在哄一个迷路的孩子,“你知道它有多危险吗?你知道它为什么会被封在这里,沉睡了这么多年?”

旱魃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如同风箱漏气般的气流声。

她想说话,想说她知道,想说她不在乎,想说他什么都不懂。

但她说不出来,因为她的喉咙已经太久没有用过,声带已经萎缩,舌头已经僵硬,连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做不到。

鲲看着旱魃,看着她那翕动的嘴唇、那颤抖的手指、那双赤红色眼眸中翻涌的痛苦与挣扎,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转过头看向老者,那双黯淡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不是要抢圣器。她是被圣器吸引来的。”

老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旱魃。

“圣器的力量在她体内。那些瘟疫之毒,那些将她变成旱魃的东西,都是圣器的力量。”

鲲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她不是想要圣器,她是离不开它。就像......就像孩子离不开母亲。”

旱魃的瞳孔猛然收缩。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鲲的话戳中了她心底最深处、最柔软、最不愿意面对的那个地方。

她确实离不开圣器,从她苏醒的那一刻起,从她从那具被瘟疫之毒腐蚀的尸体中站起来的那一刻起,她就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它在地下深处呼唤她,它在黑暗中指引她,它在她体内流动,支撑着她这具不生不死的躯壳,让她不至于倒下,不至于腐烂,不至于化为尘土。

她恨它。

她知道如果没有它,她就不会变成这副模样。

她就不会有这张布满裂纹的脸,不会有这双如同野兽般的赤红色眼眸,不会有这具不生不死、不人不鬼的躯壳。

但她又离不开它,因为离开了它,她就会死,就会真的死,彻底地、不可逆转地死去。她不想死。

老者的目光从旱魃身上移开,落在那棵古榕树上,落在那粗糙的、布满疙瘩的树皮上,落在那盘根错节的、如同血管般的根须上。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本源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朝着那棵古榕树的方向蔓延,他在感知,感知那件圣器的力量波动,感知它与旱魃之间的联系。

本源的触手穿过泥土,穿过碎石,穿过那些盘根错节的树根,终于触碰到了那件圣器的外壳。

它的力量波动很微弱,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它的本质是浩瀚的、深邃的、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

它是源头,是这一切的源头——腾蛇的苏醒,麒麟的突破,旱魃的诞生,都是因为它。

它不是故意的,它只是在沉睡,只是在外溢,只是在不经意间改变着周围的一切。但它改变了。

老者睁开眼,看着旱魃。那双浑浊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无奈,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

他没有说话,但旱魃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他想要说的话。

对不起。我们不该打开那本书。不该把你们放出来。不该让这个世界变成这样。

旱魃的眼中忽然涌出了泪水。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加复杂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从她苏醒的那一刻起她就以为自己不会哭了。

但现在,在这个陌生的、不知从何处来的老人面前,在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走了那么久的人面前,她哭了。

眼泪从那双赤红色的眼眸中涌出来,顺着苍白的、布满裂纹的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枯叶上,无声无息。

但她的手依旧攥紧着,指甲依旧嵌在掌心里。她的渴望没有消失,她的挣扎没有停止。

因为她是旱魃,是被圣器创造出来的存在。她可以哭,可以痛,可以被理解,但她无法改变自己的本质,无法停止对圣器的追求,无法放下那件让她变成这副模样的东西。